善用香港優勢 深耕中亞合作
何達基 香港城市大學全球治理與創新研究院院長、人文社會科學院院長
王治國 香港城市大學全球治理與創新研究院研究員、院長助理
行政長官李家超昨日率領商貿代表團，前往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訪問，加強香港與中亞地區在金融、貿易、基建、創新科技、綠色發展等多個領域的交流合作。今次外訪代表團是本屆特區政府規模最大、人數最多、涵蓋企業範圍最廣，而且目標明確：善用香港內聯外通的獨特優勢，積極開拓新興市場，推動香港和中亞的長遠經貿往來，加強政府之間的關係和網絡，推動雙方更緊密的合作，構建樞紐對樞紐的合作模式，強化香港作為「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的角色。
細察近年動向，中國與中亞的政策互動正在高層次、高密度地向前推進。2025年6月17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出席在哈薩克斯坦的首都阿斯塔納舉行的第二屆中國—中亞峰會。峰會就六大優先合作方向形成具體共識，並將2025至2026年定為「中國—中亞合作高質量發展年」；在更早的2023年，中國國際發展知識中心主辦了中國—中亞發展知識交流會，將其作為落實2022年6月全球發展高層對話會上習近平主席宣布建立全球發展知識網絡重要部署的務實舉措。
強化香港在共建「一帶一路」的角色
這一系列安排，層次分明，指向一致。行政長官李家超此次中亞行不僅僅是推動經貿合作之行，而且是嵌入國家深耕中亞戰略布局的主動作為。此行目標，是在共建「一帶一路」框架下完成一次角色升級，不只是打通渠道的「超級聯繫人」，更要成為能夠在不同規則體系之間實現轉化對接的「超級增值人」，將香港內聯外通的獨特優勢進一步轉化為戰略賦能的強大能力。
哈薩克斯坦2025年經濟增長達6.5%，購買力居中亞地區首位，亦是香港在中亞最大的貿易夥伴。這些數字固然亮眼，但僅憑經貿體量定義這次李家超中亞之行，並未充分反映深遠意義。
自1991年獨立以來，哈薩克斯坦在政治穩定的前提下持續推進經濟與社會治理改革，歷屆領導層對現代化建設的高度重視，使其在中亞地區獨具一格。該國廣派學生赴各地深造，體現了這一區域大國對國際化的持續追求。
哈薩克斯坦與香港的關係已超出普通貿易往來，香港城市大學在哈薩克斯坦的薩特巴耶夫國立技術大學開設分校，香港和哈薩克斯坦的學術合作獲得中哈兩國元首的支持。香港和哈薩克斯坦已有經貿往來作為基礎，合作的土壤比許多人意識到的更為肥沃。
此次行政長官李家超出訪的另一個中亞國家烏茲別克斯坦，是中亞人口最多的國家。近年在烏茲別克斯坦總統米爾濟約耶夫領導下，大力推進對外開放，基礎設施、專業服務與綠色轉型均是重點方向，香港的金融與專業服務優勢在此大有用武之地。無論哈薩克斯坦還是烏茲別克斯坦，合作的土壤均已具備，相信特區政府在中亞開展更主動、更有層次的耕耘，香港的獨特優勢必將得到充分釋放，雙方互利合作將結出更豐碩成果。
香港與中亞互利合作的三重布局
分析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的現實需求與香港的獨特優勢交集，可以清晰地梳理出三個領域：政府治理、文旅聯動與綠色金融。
第一，建立現代化政府治理機制，是香港與中亞合作的重點領域。
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國土遼闊，各地資源稟賦懸殊，地方官員面對的是提升公共服務效率、落實廉潔施政與行政現代化等多個層面的治理挑戰。應對這些挑戰所需的制度經驗，正好是香港的優勢所在。
香港廉政公署自1974年成立以來，形成了以執法、預防與教育三管齊下的機制，在國際廉政建設樹立了可供參照範本。這種參照範本不僅僅停留在學術層面的借鑒，更有實際操作的知識轉移。香港國際廉政學院成立一年內，已為超過70個國家逾2,200名反貪人員提供專業培訓。
另外，香港公務員學院的行政培訓體系，圍繞政策制定、公共財政與績效管理等核心議題，設計成熟的課程，提供現代化的專業培訓指導；香港警務學院的執法管理培訓，亦經長期實踐檢驗，在國際上有口皆碑。
對於正在大力推進行政現代化的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香港成熟的政府治理機制具有相當直接的借鑒價值。
香港城市大學在推動政府治理經驗互鑒的角色，尤其值得關注。過去一年多，香港城市大學與哈薩克斯坦保持密切接觸，哈方官員曾到香港城市大學訪問交流，持續增進雙方的互信合作基礎。香港城市大學在哈國設立的分校，更為香港成熟的政府治理機制在哈國落地、推廣提供了現成的實踐平台。
以香港城市大學在哈國分校作為合作支點，將香港廉政公署的國際培訓資源、公務員學院的行政管理、香港警務學院的執法管理與香港城市大學的學術網絡充分整合，圍繞中亞國家的地方治理、政策分析與廉潔行政等政府治理形成綜合培訓方案，推動香港與中亞就政府治理建立長期穩定的合作框架，相信是此次李家超中亞訪問最有望達成的合作成果之一。
第二，文旅聯動，是這次訪問另一個具有廣闊空間的合作領域。
哈薩克斯坦地處中亞，是古代絲綢之路的核心地帶。學界對絲綢之路的研究，早已超出商貿史範疇，延伸至文明互鑒與跨文化交流的深層議題。
2014年，中國、哈薩克斯坦與吉爾吉斯斯坦三國聯合申報的「絲綢之路：長安—天山廊道的路網」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成為世界上第一個以聯合申報形式獲此殊榮的絲綢之路項目。這是三國共同書寫的文明註腳，也是中國與中亞之間最自然、最具說服力的人文聯通線索。甘肅省是「長安—天山廊道」在中國境內的關鍵節點。
甘肅省敦煌研究院數十年來深耕絲路文化的數字化保存與跨境傳播，其學術積累與傳播資源在國際上具有權威地位，並與美國蓋蒂保護研究所、法國吉美博物館保持長期合作，印證了絲路文化在全球受眾的吸引力。
香港城市大學與甘肅省建立合作關係。今年春節期間，甘肅文旅宣傳片在香港展播，反響良好。這些合作實踐，構成了以香港為樞紐、將中亞文明與甘肅絲路聯動、向世界輻射的文旅傳播模式。
借助香港的國際化平台，充分發揮香港媒體資源、會展平台與創意產業的實力，將絲路歷史與中亞文化以影視內容、數字展覽與文創產品等現代化形式向國際受眾推介，這種文旅聯動，正是香港將文化底蘊轉化為聯通價值的具體實踐，亦可幫助中亞國家擺脫資源出口國的標籤，以文明深度重塑其國際形象，對香港和中亞均有實質裨益。
第三，綠色金融，是這次訪問最值得深入謀劃的合作維度。
哈薩克斯坦在可持續發展上有資源條件、有政策意願，但綠色項目的融資體系尚不完善，與國際資本市場的接軌能力有待增強，綠色金融恰好是香港為哈薩克斯坦補位的地方。
哈薩克斯坦在太陽能、風電等可再生能源領域資源優越，近年當地政府有強烈意願發展綠色能源。但綠色能源項目的融資，須符合國際投資者對環境、社會與管治（ESG）標準與信息透明度的要求。
2024年，香港發行的綠色和可持續債總額超過840億美元，香港連續七年高居亞洲綠色債券市場首位，在港安排發行的綠色和可持續債券約佔地區總量的四成半。
香港在綠色融資領域深耕多年，擁有較強的定價能力、成熟的法律框架與完善的信息披露制度，令國際機構一再選擇香港作為綠色融資的重要市場。《香港可持續金融分類目錄》與歐盟、東盟等主要國際標準兼容對接，有效降低了綠色項目跨境融資的合規成本。
香港不僅是資金聚集地，更可以協助哈薩克斯坦綠色項目完成國際標準認證、設計結構化融資方案並對接全球機構投資者。對於急需打通國際融資渠道的哈薩克斯坦企業而言，在香港進行綠色融資必將是首選。
為深化兩地合作提供知識支撐
政府治理、文旅聯動與綠色金融，共同構成了香港深耕中亞、加強合作的基礎，三者回應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現代化進程中制度建設、人文交流與可持續發展的核心需求，這是單純的經貿合作、商業投資難以覆蓋的範疇。香港城市大學在哈薩克斯坦已有合作安排，具備促進香港與中亞合作的協調條件，可在政府合作機制外形成一條學術與政策研究的合作副軸。
習近平主席在慶祝香港回歸祖國25周年大會暨香港特別行政區第六屆政府就職典禮發表的重要講話中明確指出，「背靠祖國、聯通世界，這是香港得天獨厚的顯著優勢」。這一優勢的實質，在於香港深嵌於祖國內地的政策體系與國際金融、法律、文化的運作邏輯之中，由此形成難以替代的跨境轉譯能力。將這一能力在香港與中亞的合作中充分釋放，是香港服務共建「一帶一路」大局的具體貢獻，為「一帶一路」行穩致遠增值賦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