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哀而不傷\利 貞
大概沒有哪部電影,比《給阿嬤的情書》更配得上「娓娓道來」四個字。
在看電影的時候,我一向不喜歡將核心情節建立在偶然性上的處理。這種刻意的安排或許能瞬間增加戲劇張力,卻也極大地削弱了建立在必然性之上的宿命感。所以,當《給阿嬤的情書》中那張關鍵的「全家福」第一次出現,郵差交代說大雨落水、一封信最終只撈起一張照片的時候,我相信不少觀眾都能預感到後續情節稍顯套路化的走向。一封寄託着命運的關鍵信件被暴雨沖走,唯獨照片完好無損──這實在太精巧了,精巧到讓人下意識想嘆氣。
若在別的電影裏,這種刻意的巧合或許足以令我如坐針氈。但這部全由素人演員以潮汕方言演繹的電影,其奇妙之處恰恰在於,即便劇情走向不出所料,它那從容不迫的基調,依然帶着一種奇特的安定感,吸引着人靜下心來,心甘情願地跟着它的節奏慢慢看下去。
細細想來,這部電影真正吸引我、讓我可以容忍敘事瑕疵的,是被非真實主線串聯起來的那一顆顆真實的珍珠。在那個年代,背井離鄉「下南洋」謀生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在家鄉望眼欲穿、苦苦守候的親人也是真實存在的;而在異國他鄉,通過堅持學習中文、背誦古詩而記住自己根之所在的人,也同樣真實存在。
電影落幕時,銀幕上浮現出一張張真實的「僑批」歷史照片。所謂「一紙薄箋載思念,寥寥墨痕存風骨」,這些被譽為「僑史敦煌」的家書,早已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這些切切實實存在過的血肉與歲月,共同撐起了電影厚重的底色。
在無可辯駁的歷史厚度面前,那些戲劇化的主線情節不再顯得突兀。它更像是一根引導的絲線,將歷史長河中一粒粒散亂的珍珠小心翼翼地串聯起來,讓一個個原本孤立的個體故事,匯聚成了一個完整而動人的時代整體——哀而不傷,歲月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