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猶記洛陽三彩馬\霍無非
我家曾在古都洛陽居住十多年，上世紀八十年代，家中一度成了「馬廄」。
家中的馬，並非活體，而是一件件製作精美、造型俊逸的仿唐三彩馬，沒有馬嘶長鳴，卻是彩驥琳琅，蓬蓽生輝。那時，外地的親友來家，贈一件大三彩馬或一套小些的六駿馬作禮品，洛陽特色鮮明，主客都感滿意。這種情形一直延續到我家遷徙嶺南，回洛陽探訪，總要捎幾件三彩馬轉贈南國的友人。
自古洛陽多物寶，牡丹花和唐三彩最具代表性。作為殉葬品的唐三彩，包括馬、仕女俑、駱駝、鎮墓獸和禮儀器皿等，其中又以馬、駝最受青睞。唐三彩之所以能重見天日，與修建隴海鐵路息息相關，上世紀初，鐵路修到洛陽，施工時意外挖掘出若干唐墓，數目可觀的唐三彩殉葬品隨之出土。起初，人們對這些晦氣的明器不以為意（盜墓賊和古董商除外），經過行家的鑒定和推崇，唐三彩的文化地位和藝術價值得以回歸。
唐三彩身價倍增，由單純的殉葬品衍生了商品屬性。工藝美術工作者經過悉心研究，反覆試驗，摸索出仿製唐三彩的方法，製作的三彩工藝品釉色油亮，栩栩如生，滿足人們家居裝飾和收藏需要。
唐三彩是哪三種彩？通常指黃、綠、白三種礦物釉彩，此外，還適當加入其他釉色，故一件陶器不止三彩，是多種釉彩的複合。一件成品的製成，大致要經過選料製坯、素燒、上釉、釉燒、開臉等工序，製作過程十分嚴格，摒棄瑕疵。合格的成品，在旅遊工藝品商店有售。這塊「蛋糕」吸引了其他逐利者，有一段時間，洛陽邙山腳下出現了出自作坊的仿唐三彩，擺在路旁售賣，大小不一，良莠不齊，部分馬體不成比例，神態呆滯，工藝粗糙，品相低拙，有損唐三彩的名聲。欣然的是後來重返洛陽，擺攤賤賣的三彩製品已清理，邙山整治得像一座花木葳蕤的大花園，淨美怡然。
三彩馬畢竟是人手製作的上釉陶器，是小馬。而洛陽城中心有一座周王城天子駕六博物館，二○○二年考古發掘後就地建起開放。走進半地下的館廳，眼前氣勢恢宏的場景甚為震撼，讓觀者唏噓的是，躺倒在車馬坑裏，於厚厚的黃土中露出半邊骨架仍牽着車轂的，才是原生原長的真馬、大馬，為了延續東周天子六馬御駕的至尊身份於陰間，牠們被砍殺入坑掩埋，其狀也慘，其情也憐。所以在洛陽，上大型基建項目，事先要做考古勘探，這樣拯救了大量古文物。
三彩馬這種古馬的符號，並不全是單體存在，有時與人合為一起。在騎馬擊鼓俑、騎馬帷帽仕女俑、牽馬胡俑這些三彩文物中得到了印證，只是較稀缺而已。細觀三彩馬，發現它們有個相似處，俱是寬頸肥臀短尾上翹，作了藝術上的誇張。對比《虢國夫人遊春圖》等唐代名畫，一匹匹馬肥臀細腿，彰顯了唐朝人以肥為美的審美取向與藝術變形。作為模板的馬匹，清俊高壯，四肢修長，體態優美，在唐墓的壁畫上看出由來的信息，似是胡人從西域牽引而來的漢血寶馬吧。
丙午馬年，「龍馬精神」、「馬到成功」等「馬」字祝語風行神州，激勵、鞭策之意盡在其中，我得再買一件三彩馬擺於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