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風景】對南洋華人的禮讚
呂書練
今年「五一」檔，一部以「素人演員」擔綱的低成本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成為熱搜，奈何香港不上映，日前專程到深圳觀賞，真誠推薦。
這是潮汕籍導演藍鴻春的「潮語家庭三部曲」之三，前兩部分別講阿爸、阿媽的故事，這次則以欠債孫子赴泰國投靠「富豪爺爺（阿公）」的尋親之旅為引子，牽出一段跨越70載的南洋潮汕華僑家庭往事，講的是阿公、阿嬤的故事。
孫子尋親中發現阿公鄭木生早於1960年逝世，阿嬤葉淑柔卻一直收到木生的僑批和錢，包括她想要的單車，鏡頭於是回到1948年──婚後生了3個子女的木生為避抓壯丁而逃去馬來亞，輾轉到了泰國，結識了經營小旅舍的女主角謝南枝和她的父親。兩人從初時的對抗到相知相助，木生並在一次旅社被人故意燒的大火中救了南枝父親。大火也燒掉了木生的辛苦錢和家書，他狠狠地打了放火的印度人，因此獲獄兩年。南枝於是受託代木生給淑柔寄僑批。
兩年後，木生出獄，一心出海賺大錢，衣錦還鄉，卻不幸遇難。南枝不忍把死訊告知淑柔，卻出於情義，繼續以木生的名義給對方寄僑批和養家錢。至1978年，郵差因墮河而丟了南枝向淑柔道出真相的長信，只拿回一張木生、南枝與學生的合照，淑柔以為木生已另組家庭……真相和誤會直至40年後孫子尋親才被揭開，年逾八旬的淑柔親往泰國看望非親非故、卻一直獨立贍養着兩個家庭的南枝，但患了阿爾茲海默病的南枝已不認得眼前人，卻記得久遠的「淑柔姐」和自己給對方寄的「鹹豬肉」，手中拿着快乾的木棉花……
故事的確感人，拍得很細膩，很多人看哭了，平時淚淺的我哭不出來，卻很觸動。我相信導演說故事有真實原型。我是南洋華僑的孫字輩，祖父和外公分別旅居泰國和馬來西亞，從小就聽着「四兄弟闖南洋」的故事，也在生活中受惠。祖母有點像電影中的淑柔，一邊養育兒子、一邊盼着南洋丈夫的來信和歸來。祖父英年病逝後，四叔公就肩負起照顧家鄉各大嫂和侄子的責任，定期寄錢和僑批。
電影講的是潮汕家庭/鄉情故事，卻是南洋華人移民家庭的縮影。當年「闖南洋」的中國人除了潮汕人，還有很多來自福建和海南的人，各自說着家鄉話，形成三大社群，但潮汕話、福建話和海南話同屬閩南語系，部分發音相近，仔細聆聽，可以互相明白。所以，電影不但讚頌男女主角超越愛情和時空的情義，共同守住一個家，又何嘗不是對南洋華僑心繫家鄉的禮讚。特別欣賞青年南枝和老年淑柔的兩位素人演員李思潼和吳少卿的拙樸表演，甚至有點青澀、有點本位，卻很真實，符合角色身份，予人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