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星光】《家業》
叢仁
近來追看內地劇《家業》,當看到楊紫飾演的李禎在煙熏火燎的窯口旁,不顧十指磨破、虎口滲血,依然舉起十斤重的木杵錘打墨泥時,心裏起了幾分肅然起敬的戰慄。這部以徽墨興衰為脈絡的劇作,不單只是古裝權謀,更是一部家族企業傳承與商業博弈的現實教科書。
對於習慣了金融數字跳動與寫字樓政治的港人而言,徽墨似乎是個遙遠的符號。然而,若將劇中的「李墨」視作一家面臨轉型危機的百年老字號,將「駱家」看作昔日叱咤風雲的傳統豪門,其間的生存法則,與香港這座城市的商業基因如出一轍。
劇中李禎一角,徹底顛覆了傳統閨秀「等運到」的形象。家族遭逢巨變,男丁凋零,她沒有選擇像普通劇本那樣依附權貴,而是卸下身段,從最底層的燒煙、搓燈草做起。這種「女承祖業」的堅韌,令人想起香港老字號那些不顧名媛身份、挽起衫袖親力親為的「二代」。李禎守護的不僅是一紙墨方,更是「匠心」二字。在商言商,若無過硬的產品底蘊,再顯赫的招牌亦不過是剎那的光輝,經不起市場的一場風雨。
而韓東君飾演的駱文謙,則展現了另一種港劇經典的「大佬」風範。他出身名門,卻因朝堂黨爭家破人亡,隱忍半生。其原型羅小華(本名羅龍文)昔日依附嚴嵩,終究隨着政治靠山倒台而煙消雲散。這印證了商界亘古不變的真理:政治掛帥之下,生意往往首當其衝。駱文謙的智慧在於洞悉進退,後期他與李禎聯手,一個專注於「造好墨」、一個致力於「賣好墨」與品牌布局,這種珠聯璧合的分工,正是香港無數成功企業從家族作坊走向國際化的縮影。
劇中對「田家」這類投機勢力的描寫亦頗具現實諷刺意味。他們趁火打劫,以低價劣質墨衝擊市場,恰似當年那些依靠高槓桿炒作、不務正業的投機客。然而,歷史早已證明,唯有如李禎般死磕工藝、如駱文謙般經營品牌的「實業家」,方能令一門手藝流傳千古。正如胡開文的「地球墨」能在巴拿馬博覽會上摘金,靠的絕非投機取巧。
《家業》講述的不僅是徽墨的興替,更是一種生存哲學。在香港這個見慣潮起潮落的城市,真正的家業並非留給子孫多少棟收租樓宇或股票期權,而是留下一種「匠人精神」與一份「商業信譽」。李禎與駱文謙,一位是剛柔並濟的掌舵人,一位是深謀遠慮的軍師。這兩種特質的交融才是支撐一個時代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