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少年十五十六時
鄧達智
王維《老將行》名句，曾經背誦得滾瓜爛熟：「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往後人們將少年界線劃定於15歲至20歲之間。
實際情況並不如此，15歲剛巧在初中與高中之間，20歲早過了12年免費教育，如果繼續升學，一般大學課程已貼近畢業。15歲為中位數，嫌棄13歲或以下太幼稚，過了18歲已是大學生，對15歲中學生根本無意關顧。自己經驗，15歲交友歲數門檻非常差，及格者14歲至17歲。
不少人對於走過一個甲子的60歲，如非逆來順受自認「老」，就是將實際年齡瞬間減少甚或停止與人，尤其與新相識人士交往，友誼發展連門帶窗全數關閉，生活圈子收緊得愈來愈狹窄；外表不修邊幅，蓬頭垢面，儀容不顧，眼神乖戾，極少與人眼神對望；好傢伙，將60歲活得像個88歲。
另一批，視60歲如洪水猛獸，斷言與之對抗，打扮返老還童，圖案偏大花哩花綠的衣裳猶自可，卻有不少印上誇張荳芽夢卡通漫畫，為遮掩灰白邋遢甚至愈來愈稀疏的頭髮。18歲前戴恰到好處，年紀再大戴上猶如鑿在額頭「我老但我唔認賬」等印上或繡上各大球隊Logo或明星名人形象的Cap帽；更甚者：頭髮今個星期染紅橙黃，下個星期綠青藍，再下個星期金銀紫，周而復始發誓證明自己繼續青春，定要先聲奪人，活回去就算不是25歲，也要三十八，總之不過四十。
筆者身處時尚界甚久，極難見到欣然接受自己本來歲數與面目的人。兩鬢轉白隨它自然，髮絲稀薄一不做二不休剪至男孩頭或者中國娃娃頭，單單不用天天幫襯髮廊洗、剪、吹，已如打了一役猛戰勝仗。
朋友幫助用AI重整漸次嚴重褪色的老照片，挑出14歲至28歲之間，看上去對得起自己，絕無污染市容擠眉弄眼扮天真，也無冒認熟練老成冷漠的模樣。筆者14歲身高1米83，中間在北美洲與歐洲上課，許是牛奶乳酪雞蛋吃得多。不少舊日書友驚訝：閣下還嫌身長未夠？要長到一米八五六？可能那些年空氣清新運動足夠，明明1米83或84，身形看來平白高多幾公分。
照片其一特別教人神馳，歲數少年十五十六時，審視不禁自問：人嘛，不過穹蒼微塵，青春瞬間即逝。可惜背後往昔乾淨俐落的后海灣港景海岸，今已變更缺乏規劃，立亂骯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