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總會亮起來
趙仕華
張飛不怕千軍萬馬，就怕諸葛亮手心寫的一個字，那個就是「病」字。我也怕，怕得刻骨銘心。
那些年，我和媳婦都在鄉下教書。全校八個老師教六個班，誰也離不開。兒子八個月大時，感冒拖延成了肺炎。周五，我騎車帶他去鎮上求診，住了兩天院，看着穩當了，我們向醫生求情回了學校。藥沒有跟上，病情反覆，再去就變成了重症。那一個星期，病房裏全是藥水味，我盯着輸液管，心裏發慌。
往後幾年，只要他一咳嗽，我們就往醫院跑。藥房的醫生跟我熟了，笑說兒子是「院長」。為了這病，我們改名字、認乾爹，什麼方法都試過，後來才知道，兒子對雞蛋、牛奶、香蕉全部過敏。之前，我們當父母的，還天天硬按着他的頭，逼他把最討厭的雞蛋吃下去，以為是補身子。
找到病症根源之後，兒子的身體終於硬朗了。可是還沒歇一口氣，這次輪到媳婦病倒了，這一病就是大半年。
最難受的是在大醫院等醫生上班。中午陽光很猛烈，我們蹲在河邊的涼亭裏，誰也不說話。還有一次下暴雨，我們躲在一棟沒蓋好的爛尾樓底下，雨水順着水泥板往下流，兒子縮在懷裏，衣服濕了一大片。那幾年，家裏的錢全都給了醫院，還欠了一屁股債。在醫院裏見多了嚎哭和離別，那時候覺得，只要人還能走着出去，就是天大的福氣。
現在，那些厚厚的病歷單早就褪色，被扔進了垃圾桶。現在回想起那段艱難的日子，我就特別感慨，遠離醫院真好、沒有病痛真好、好好活着真好！只要心懷希望，再難的日子，前路也會亮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