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有力量的細節\喬苓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上映後,口碑一路走高。影片將多個真實的故事碎片,重新編排成了一封「情書」,其中多個細節質樸平淡,卻極有力量。
片裏有一處提及,改革開放後不少番客回國,淑柔有天收到郵差送來的僑批,信中夾着鄭木生與謝南枝及一眾孩童的合照,她看着照片,誤以為丈夫已在暹羅開枝散葉,輕聲說了一句:「這麼久才告訴我。」淑柔把照片放到桌上,接着是一個佝僂的背影鏡頭,繼續低頭綉花。
兩處涉橄欖菜的情節也格外動人。一處在開頭,兒子給年邁的淑柔投屏看潮劇,不慎露出鄭木生的牌位照片,兒子想進屋寬慰母親,這時淑柔從屋裏走出,平淡地說了一句:「沒想到,你爸走在我前面。」然後去洗橄欖菜。另一處在結尾,孫子曉偉告訴阿嬤淑柔,阿公一九六○年即已去世,多年來一直是暹羅女子謝南枝假借木生之名寄僑批,撐起兩個家庭。阿嬤靜靜聽完,輕輕說「下雨了」,這時畫面裏雨絲淅淅瀝瀝,阿嬤轉進廚房,揭開鍋蓋,繼續去煮橄欖菜。苦盡之後並沒有「橄欖」,不動聲色地隱忍克制,反引得觀眾心緒翻湧。
這是有些不合情但卻合理的細節。冰心有過這樣一段經歷:丈夫在醫院住院,有一天院長突然來電,她趕到醫院,見丈夫躺在病床上,誤以為丈夫去世了,沒有放聲大哭,而是抽身跑回家,煮了一大碗麵條吃下去,心中盤算如何安頓後事,照料老小。當知道丈夫只是用床單蒙着臉睡着,院長打電話是讓她安排出院時,卻突然感覺到渾身沒有力量了。
這是莫言在散文集《不被大風吹倒》裏對冰心此段經歷的描寫,一部作品裏,如果有幾個這樣的細節,人物就立起來了,作家需要的是這種東西,影視劇需要的也是這種有力量的細節。
這或許,也是《給阿嬤的情書》打動觀眾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