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快樂郵差\江恆
今年是英國兒童繪本《快樂郵差》問世四十周年，倫敦郵政博物館正在舉辦相關作品紀念展，作者珍妮特詼諧的水彩畫和艾倫對傳統的戲謔解讀依然鮮活如初，喚起無數書迷的美好回憶。
《快樂郵差》出版於一九八六年，由珍妮特和艾倫夫婦共同完成，主要講述了一位快樂的郵差，穿梭於《金髮女孩和三隻熊》、《傑克與魔豆》、《小紅帽》等經典童話世界之間，為這些童話中的角色遞送信件的故事。該繪本是他們極具想像力的代表作之一，其最大創新在於將真實的、可取出互動的信封嵌入書中，每個信封裏裝有明信片、棋盤遊戲、拼圖甚至微型書等各式內容。這種「遊戲化閱讀」體驗讓兒童在翻閱時，彷彿真的在拆閱童話人物的私人郵件，極大地激發了讀者的好奇心和參與感。最終《快樂郵差》取得了巨大的商業成功，銷量高達六百萬冊，並榮獲凱特·格林納威獎等多項大獎。
據說繪本的靈感來自艾倫和珍妮特的女兒傑西卡，她小時候喜歡坐在高腳椅上玩把信件放進信封再拿出來的遊戲，這個日常場景啟發了夫婦二人創作一本可以讓孩子們「真實觸摸」信件的書。在繪本中，以六頁信封形狀的頁面為孩子們帶來了一場精彩絕倫的閱讀體驗，這些信封裏裝着書中描述的琳琅滿目的信件，除了十八世紀的書信體小說和十九世紀的「紙製窺視秀」（Paper Peepshow）之外，很難找到這種手法的先例。
除了打開信封帶來的孩童般的喜悅之外，艾倫夫婦還意識到，即使是尚未識字的孩子，也會被每天落在家門口的信件所展現的豐富多彩的視覺效果所吸引。珍妮特的一些草稿顯示，她在為最終成書做準備時，研究了上世紀六十年代明信片、八十年代的生日卡和直郵廣告等獨特風格。最終成書的內容包括：金髮女孩寫給三隻熊的插圖版拼字錯誤的道歉信；來自「仙境銀行」的生日英鎊；寄給邪惡女巫的產品目錄，以及代表小紅帽小姐的律師事務所寫給大灰狼的停止侵權函。這些信件都貼有紀念郵票，蓋有詼諧的郵戳，並附有詳細的收件人和處理說明。
去年去世的艾倫曾說過，一本成功的兒童讀物是「文字與圖畫的完美結合」，而珍妮特恰好是一位插畫家，兩人珠聯璧合，共同創作了近四十本兒童讀物，每一本都將艾倫的辛辣幽默融入珍妮特迷人且極具辨識度的繪畫世界。比如在《快樂郵差》中，珍妮特描繪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英國鄉村景象：灰姑娘城堡夢幻般的塔樓與鄰近山頂教堂的尖頂交相輝映，田野裏有兩頭牛在月光下漫步。她還巧妙地通過茶杯來刻畫她筆下的人物：三隻熊偏愛結實的白色綠條紋馬克杯；大灰狼用的是小紅帽奶奶的經典康沃爾瓷器；女巫則頂着一頭紫髮，住在她那精緻的薑餅小屋裏，用一個黃色的大肚茶壺，配上扇貝形茶杯和配套的茶碟，端出一杯令人胃口大開的綠色茶飲。值得一提的是，艾倫夫婦的創作精神得以延續，他們的女兒傑西卡後來也成為了一名插畫家。艾倫在妻子去世後曾創作《珍妮特的最後一本書》以作紀念，而《快樂郵差》系列也成為了連接經典童話與一代代小讀者的橋樑。
事實上，《快樂郵差》誕生於兒童文學寫實主義和複雜風格的黃金時代，與艾倫夫婦同時代的作家兼插畫家還包括雪莉·休斯和吉爾·巴克勒姆，她們都像珍妮特一樣，擅長運用水彩的微妙之處。這一代作家鼓勵孩子們花時間閱讀他們的作品，用休斯的話說，就是「學習如何觀察」。《快樂郵差》將文字、文本和信封巧妙結合，突顯了讀者在解讀和意義建構中的作用，它強調了一本好書始終是一種互動體驗。
自二○○○年以來，兒童插畫的風格趨向於更扁平、更寬廣的色彩和紋理，以及更簡潔的視覺效果，而這些往往受到平面設計和數位設計的啟發。而艾倫夫婦的「寫給郵差的情書」提醒我們，要保持模擬時代的樂趣，尤其在數字時代，童書未必需要追逐科技炫技，但必須回歸兒童的本真體驗：好奇、探索、遊戲與情感聯結。真正的創新，往往始於對簡單快樂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