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飛飛】 佛誕假期談「清淨」和「放下」
鄧飛
佛誕假期剛過,有別於其他宗教假期,這兩天一般都比較安靜,沒有太多的節日喧囂,其實挺符合佛教給人的感覺:心靜自然涼,這據說出自唐朝的白居易。
如果躲在深山密林,離群索居,或許容易做到清淨。一旦回到熱鬧的人間,車水馬龍,人聲之嘈,固然鼎沸;五光十色,物慾橫流,更是讓人的神經每一剎那都飽受刺激,欲靜難靜、欲淨難淨。因此,不少朋友還真的喜歡趁假期遠離都市,去郊外討個清淨。分享一個小故事:
明朝王陽明的學生陸澄,有次問道:「老師,我靜心獨處時感覺很好,可一旦遇到事,立刻就亂了,這是為什麼?」王陽明回答:「是徒知養靜,而不用克己工夫也。如此,臨事便要傾倒。人須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方能『靜亦定,動亦定』。」(見《傳習錄》卷二)
好一句「人須在事上磨」!躲進小樓成一統的「御宅」式求安靜、清淨,這當然容易。但關鍵還是要臨事能靜,人總是要不斷做事、經歷各種事,總是處於人生的各種動態之中。老王給的意見不是捨動而取靜,而是在動中修靜,內心才能真的達到安靜、清淨。
另外,我發現不少朋友都喜歡以「放下自在」之類的名句來作自我提醒,要麼放在社交媒體封面,要麼寫成橫幅放在辦公室。所謂放下,指的是放下執着。放下執着的念頭,精神上就會自在輕鬆。
不妨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之所以會執着,有執念,恰恰是有生命力的體現,甚至說是生物本能,也不為過。對各種事情都不執着了,無所上心了,不一定是覺悟,也可能是萬念俱灰,了無生趣。何況,如果一味地追求「放下」「不執着」,何嘗不是另一種「執着」和「執念」?一種強迫自己「放下」的執念,一種執着於「不執着」的執着,而且這種「破執之執」,比單純的「執着」來得更為不自覺、不自知。你可能知道自己「很執着」,但未必意識到自己「執着」於「放下執着」。
其實,如果執着是本能、是生命力的體現,那就不必矮化執着,改為學着與執着共存。知道自己有一份「執念」,知道自己的「執念」當下滿足不了,甚至在可見將來都滿足不了,那麼知道就行,知道「它」存在就行,就像旁觀他人那樣,旁觀自己的「執念」。有一天,你會發覺自己雖然有「執念」,但對「執念」的未能滿足,已經沒有了那種應激式的、條件反射式的情緒反應,恭喜你,你已經學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