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AI時代紀錄片的倫理與美學

●陶濤(左二)在「重塑光影:AI時代下的電影美學與創作主體」研討環節中談AI時代的紀錄片創作。
●陶濤(左二)在「重塑光影:AI時代下的電影美學與創作主體」研討環節中談AI時代的紀錄片創作。

  AI對於紀錄片的製作有什麼作用?中央戲劇學院教授陶濤指出:「紀錄片從來都是三類影像的構成:實證影像負責『作證』,解釋影像負責『理解』,想像影像負責『抵達』那些不可拍攝的瞬間。AI並未改變這一結構,而是以『概率影像』的方式重新調整了三者的關係——釋放生產力,增強敘事與情感動員能力。」

  陶濤分析了幾種不同類型的紀錄片要注意的情況。「對歷史紀錄片來說,史料約束是底線。」通過對比一部紀念長征90周年的預告片以及B站出品的五集紀錄片《台灣島紀》,「前者用4小時AI生成,服裝、武器、地圖全部出錯,導致觀眾『出戲』。後者則採用油畫風格化審美,以明確距離感提醒觀眾這是想像演繹,成本降至傳統製作的5%。」陶濤強調,歷史想像必須受史料鏈條約束,不能冒充檔案。

  「而科學紀錄片是AI的天然主場,如紀錄片《意外改變科學》採取全AI製作,將微波爐發明等不可見原理可視化、通俗化,服務於科學論證,不違背真實原則。對於現實紀錄片,AI的運用則更具有倫理敏感性。」陶濤分享了HBO一部敏感題材紀錄片,全程用AI換臉替代馬賽克,保護身份的同時保留情感代入;主角在關鍵時刻以真容現身,形成英雄弧光。而私紀錄片《AI的爸爸》中,創作者用AI生成「完美父親」,卻發現那不是真實的父親——充滿缺陷的父輩需要從「造父」轉向「尋父」,AI因此成為「求真的裝置」。

  對於觀念紀錄片,陶濤提出一個具有哲學深度的案例:著名導演韋納·荷索的AI實驗項目。以荷索的語料訓練AI腳本,用AI版「荷索」探尋一名失業工人絕望之下的真相。荷索作品的核心在於揭示人的複雜性——環保主義者也可能是自大狂和吸毒者。「當所有作品都可以被提取、仿寫、拼裝成風格參數時,什麼是作者?誰是原創?藝術的靈魂是什麼?AI將紀錄片從『再現現實的工具』推向了『反思意識本體』的層面。」

  陶濤總結道:「證據絕不讓步,解釋可以增強,想像必須守住邊界。無論是歷史、科學、現實、私影像還是觀念紀錄片,AI與所有藝術手段一樣,只是服務於真實本身的一種求真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