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木成藝,聚詩馳名——曹順祥《擷木集》


  ●文:黃維樑

  曹君順祥詩集多卷先後面世,賡續雅詠,新書將出,索序於余。

  「詩者志之所之也」,「詩緣情」也,「詩者,自然流溢之強烈感情,寧靜時所追述者也」。讀順祥之作,其本質其寫作過程蓋如是焉。順祥教學數十年,好為人師(「好」字讀上聲),儒師也,具儒者之仁善為懷、感時憂世。新書《擷木集》中篇什,盡顯其志其情,而辭采益精,用典益富。古今騷人墨客常有酬唱,余開卷至終篇,此傳統釐然可見。讀諸作,除賞其情采之外,有意想不至之收穫。如多年不見之胡國賢兄,與順祥唱和,律絕頻頻;國賢者羈魂也,乃半世紀前香港現代詩壇一健將。昔者聞一多新詩盛名響亮之際,「勒馬回韁作舊詩」;國賢兄亦「浪子」回頭耶,或左舊愛右新歡耶?

  比年香江舊體詩比賽活動頻仍,詩社興旺,研究成果迭出,研討會屢開;余熟悉之文匯、坤堯諸兄及其晚輩賢友高徒勠力於此,貢獻良多。余論香港文學之詩,素來新舊兼愛。長年觀察,則見無論新舊,詩集銷路不暢,無香江紙貴之市場美景;詩人則常怨艾知音難覓、大名不彰,黯然神傷者多矣。

  噫,當今文明超級發達繁榮,傳統意義之文學,成為文化之小眾品類;詩歌乃小眾中之小眾,求大量讀者、大量知音,近乎緣木求魚。是以余有「相濡以沫」之勸說:舉辦小型詩會,互讀互誦互析互評友儕作品,以謀一短暫而嘉好之詩意「棲居」。惟事無絕對,時賢苟志向高遠,夙夜匪懈,則詩成盛事,人能不朽,或可期焉。2024年12月12-14日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主辦「風雅傳承:第三屆民初以來舊體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余應邀出席,宣讀論文,題曰《舊體詩和新詩「共存共榮」說——以香港相關現象為論述重心》,有段落云:

  我認識的較為年輕的舊體詩作者,多有詩集一本一本地出版了,在小眾圈子裏頗有名氣了,繼續日夕吟詠,希望名聲更上層樓。這種努力自然值得大大嘉許,不過,我要溫馨地提醒這些有志者,成大功成大名之道是蜀道,難啊!我曾對曹順祥說:

  在你的律絕短製之外,不妨構思醞釀既有今事今語更是述詠大時代、「大變局」,比蘇公(蘇文擢)<楚蜀長江行>篇幅更長的巨製。你尋章覓句,不妨尋大章覓偉句。你謀篇修辭,即劉勰《文心雕龍》所說的「位體」「置辭」,則可就杜甫嚴謹壯麗的<秋興八首>通而變之。大器如成,且鴻篇與精品迭出,好評如潮湧現,加上宣傳得法,時來運到,聲譽自會崇隆,詩豪、詩傑的冠冕乃可戴上,領風騷於一時,當能名垂香港詩史,以至中華詩史。

  對於其他有志者,我給予同樣的建言,致以同樣的祝福。關於「好評」,要補充說明一下。有關的評論,最好出自公認的詩論詩評高手;他對作品的宏觀與微觀、「奇正」與「通變」(包括古今以至中西的比較)作精闢細緻的論述。如此這般的「高評」,數量越多越好。

  順祥之舊體創作,多年來屢獲獎項,享有圈內名聲;余在其《町畦集》序言中,已略有賞析。今讀即將行世之新冊,書稿中引述潘銘燊教授對順祥之稱讚,固為知言。銘燊兄向來不輕易讚譽他人,今有此豪語,殊可貴也。上引拙文片段,建議乃對順祥而發,亦為對同道之獻言。《擷木集》之「擷木」,意為雕刻木料表面而成圖案藝術,此猶詩文雕龍之意也。順祥苟有四海猛志,五行無阻,則聚詩馳名遠翥可期矣。登高自卑,《擷木集》面世,順祥將擇春秋佳日,雅聚小眾詩友,以作「相濡以沫」之適時「棲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