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寫給讀書\李丹崖
買了長白山的一種礦泉水,也買了來自黃山旁側的另一個小山巔上產的茶,有人喊它「野魁」,有叢林草莽氣,上述兩樣都做好,插上電,坐等茶香。
──我做這些,是為了鋪墊,為我的閱讀做鋪墊。
閱讀需要這麼多條件嗎?
是的,我有時候也這樣問自己。旋即想起很多有儀式感的東西,譬如,一座書店的奠基儀式,一場婚禮面向全世界的昭告,一份合約簽訂時候的拍照見證……
社會那麼匆忙,人心如沸,我覺得,我們有時候恰恰是因為忽略了對儀式感的敬重,反倒讓一切都不那麼珍惜。
讀書,讓我知道,讀的書越多,越發知道自己的淺薄。
讀書,也讓我知道,書裏的世界越來越高大,而我越來越渺小。滄海一粟,其實,一粟,也是高看了自己。
讀書,讓我知道,遇到了和自己觀點不同的人,不是原則問題,真沒必要立即唱反調,更不必立馬推翻,樹立自己。
讀書,也讓我知道,我們真該自私一點,對自己的心靈好一些,讓自己的心多吃一些細糧,人世這麼短,每一個的心都是寄存在肉體裏的流星,我們要好好養一養它,肉體隕落,它們飛升時,好更閃亮一些。
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發明了春天,也不必探求是誰設立了四月,讀書月抑或讀書日。我喜歡在這樣的季節裏出遊,荒野裏的一叢草葉,一寸鳥鳴,山腳下的一處書屋,都讓人開心。
對於這個世界,我們真是知道的太少了。書裏的幽邃,打開一個個別開生面的異域,且不需要我們辦理護照,展卷即可。
即便是視力不達,有些人還要用收音機、電腦、手機APP,去聽書,心裏也有一個背簍,來用另一種途徑承載文字。
生活太奔忙了,像是一條河流,洶湧不息地朝前走,讀書,就是給這條河流多一些氣口,比如浪花,比如漣漪,再抓幾條小魚,躍那麼一躍。至少,我們不再是那麼一池死水。
讀書,像含着一顆顆青梅一樣,把一粒粒文字含在口中,把所有的酸澀都暖化成微甜。
清晨,太鮮活了,朝陽有些勾人;正午,太濃烈了,日頭有些刺眼;日暮,世界鍍了金一樣,濃稠而緩慢。讀書,就是這樣,一種「日暮裏」的狀態,讓你身邊的世界慢下來,慢鏡頭地看這個世界,往往看得更清晰。
水煮沸了,溫了一下杯盞,沸水與玻璃在熱吻,而後,水倒掉,見證一場小別離。把茶葉投進去,用方才的水溫來焐一焐茶香,深嗅,有自然的氣息。再次把沸水注進去,茶芽在沸水中上下翻滾。這來自長白山的某一種雪山消融的水,這來自黃山之側小山巔的茶,就這樣撲人眉宇,走進我的身體,就像是無數粒陌生的文字,走進我的腦海。
──是的,我在心裏,給它們安了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