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北京篇)/曲終人散,《開卷》傳說\綠 茶
二○○○年四月,《開卷》創立於南京,那時我在一家新聞門戶任讀書頻道編輯,每日在互聯網上採集讀書相關的內容,依稀記得,是在天涯「閒閒書話」看到創刊的消息,當時也沒在意,只覺得「開卷」二字,起得真好。
一晃五年過去,二○○五年,「第三屆全國民間讀書年會」在北京舉辦,該年會正是由《開卷》兩位主編蔡玉洗、董寧文於二○○三年倡議創立,初為「自辦讀書報刊討論會」,後演變為「全國民間讀書年會」。我當時任職於《新京報·書評周刊》,應邀參會,得以結識了《開卷》執行主編董寧文,此後,便陸續收到賜贈的《開卷》,經年累月,書房自然形成了《開卷》專架,那灰白素樸的騎馬釘裝幀,在滿屋書架間別具氣韻,為書房平添素雅之美。
二○二四年底,董寧文兄微信告知,《開卷》將於二○二五年滿三百期後「閉卷」,邀我撰寫一篇紀念小文。我自然滿口應允,可「拖拉機」如我,文稿遲遲未能交付。直至收到厚厚近千頁的《開卷》三百期紀念特刊,看到幾百位《開卷》友人的祝文賀詞,才猛然驚覺自己欠了《開卷》一筆沉甸甸的文債。免費賜讀二十載,連這最後一場閱讀盛宴都抱憾缺席,實在該自罰一杯,以表愧意。
儘管《開卷》已經「閉卷」,可這份書香與情懷,依舊在讀書人心中久久迴盪。當我一頁頁翻閱三百期總目錄,心中悄然生出一番考據之念:這份小小的刊物,連同它的三百期、數百位作者、三千篇文章,鋪陳開來,究竟會是怎樣動人的人文景觀;而這四分之一世紀的歲月,又有多少值得我們惦念的書人、書事,書情、書話……
作者考
《開卷》二十五年,最寶貴莫過於擁有龐大且多元的作者隊伍,細考下來,共計有七百多位作者,其中不乏使用多個筆名的,而撰文最勤奮者,自然是主編董寧文,自二○○○年四月創刊號起,便以筆名「子聰」開設《開有益齋閒話》專欄,一期不落,整整寫了三百篇「閒話」。
緊隨其後,發文數量居前十者有:周實、子張、朱航滿、眉睫、董國和、韋泱、陳子善、薛冰、雷雨、李福眠。
而撰文二十篇以上者還有:邵川、薛翔、朱鍵、柳和城、彭國梁、桑農、鍾叔河、止庵、陳學勇、秋禾、計緯、黃宗江、來新夏、葉小沫、白水十五位。以上二十六位作者,累計為《開卷》撰寫了一千零七十一篇文章,佔總卷的三分之一。
名家考
《開卷》作者不乏名家,而文章涉及則是更多的近現代文化名家,粗考一過,出現頻率較多的近現代名家有:魯迅、周作人、胡適、巴金、錢鍾書、馮亦代、孫犁、沈從文、汪曾祺、金克木、張中行、周退密、黃裳、谷林、楊苡、范用、邵燕祥、流沙河……
依據標題粗考,涉及魯迅的文章數量最多,約有三十餘篇,大多涉及魯迅的回憶、掌故、研究及其作品等,正如「魯郭茅巴老曹」在文壇的序列一樣,魯迅在《開卷》之中也保持着領先,緊隨其後的則是巴金,約有二十餘篇。反觀茅盾、老舍和曹禺,相關篇目則寥寥無幾,每人大抵不超過五篇,而排行第二的郭沫若,在《開卷》篇目中竟無一篇涉及。
第二梯隊的則有周作人(知堂)、胡適、錢鍾書、流沙河等幾位先生,相關篇目大致有十幾二十幾篇不等。再下來便是孫犁、汪曾祺、馮亦代、張中行、楊苡、趙瑞蕻、周退密等諸位文化老人,相關篇目均在十來篇上下。
主題考
《開卷》的作者和讀者,均為愛書成痴者,這也決定《開卷》的內容風格。從篇目來看,有幾種主題最為頻繁而突出,大致有:書話、懷人、書緣、淘書、藏書、書房、書店、毛邊書、創刊號等等,還有一類數量最多的則是「序跋」,有自序、序言、跋、後記、編後記等等,初考有三百多篇,可見《開卷》作者之高產。
序跋之外,《開卷》中篇目最多者為書話。唐弢在《晦庵書話》中認為「書話需要包括一點事實,一點掌故,一點觀點,一點抒情,它給人以知識,也給人以藝術享受。」所以,很難為書話劃定一個範圍,我則把篇目中涉及讀書記、讀後感、閱讀閒筆、讀書偶得等等類似篇章都歸為書話一類,初考約有二百餘篇。
書緣,在《開卷》的篇目中隨處可見,甚至可以說,大多數文章裏都藏着書友間的溫情緣分,難以統計具體篇目。無關功利,皆因對書的共同熱愛。這些篇目,不追求文筆的華美,不刻意表達情感,只是讀書人之間純粹的善意與牽掛,以及書友間的心照不宣。
此外,掌故、藏書、淘書等篇章也分量不低,都在五十篇上下,皆是愛書人精神世界的生動寫照。而毛邊書、創刊號、書店等篇目,在《開卷》中也並不鮮見,篇幅雖不及前述幾類,卻也魅力超凡,就不一一細考,每一篇都藏着讀書人的偏愛與執念。
特刊考
二十五年來,《開卷》特設了不同類型的特刊,既有「我的書房」這樣的主題特刊,也有《開卷》十周年、《開卷》二百期這樣的周年紀念特刊,更多的則是紀念黃裳先生、蔡玉洗先生這樣的懷人特刊。這些隆重的特刊為我們呈現獨特的視角和深度的共識,有些更以單行本正式出版。
《開卷》先後推出了八期懷人特刊:二○○四年二月的《紀念辛笛先生》、二○○九年三月的《紀念谷林先生》、二○一二年九月的《紀念黃裳先生》、二○一四年五月的《紀念來新夏先生》、二○一六年八月的《紀念楊絳先生》、二○一八年二月的《紀念憶明珠先生》、二○一八年十一月的《紀念黃永厚先生》。而破天荒連續兩期於二○二四年三月至四月推出的《紀念蔡玉洗先生》,深切哀思《開卷》創刊主編,不僅是對蔡玉洗先生的深切緬懷,也是對《開卷》二十餘年發展歷程的回望。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曲終人散,《開卷》成了一個傳說。
而一冊冊薄薄的小刊物,也是一塊小小的文化傳承的鋪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