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化蝶：江樺飛去了
歌劇《蝴蝶夫人》對香港歌劇發展史具有深遠的象徵意義。 女高音江樺早在1959年，就在羅馬以利斯奧劇院演出《蝴蝶夫人》，成為首位登上意大利歌劇院舞台的華人女歌唱家。在當時，華人歌者能進入歐洲歌劇體系極為罕見，她更在歌劇的發源地獲得當地觀眾與專業人士的認同，實力深厚，非同凡響。江樺在羅馬認識了有「香港歌劇之父」之稱的盧景文，二人同樣對藝術充滿熱誠，回港後在1964年的香港大會堂上演《蝴蝶夫人》。到1977年，再上演《蝴蝶夫人》時，規模已達到專業水準：聘用外國演唱家和指揮，超過八十人的現場樂隊伴奏，呈現華麗的布景服裝、燈光等等。江樺演唱的代表作《蝴蝶夫人》，正是香港歌劇發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恩師女高音江樺，享年97歲。 她的一生猶如一部活生生的香港歌劇發展史，見證着香港歌劇由萌芽階段發展到現今大眾能透過香港電台和電視台輕易接觸到的豐碩成果。她一直跟盧景文把西洋歌劇帶來香港上演，當時香港的歌劇仍在起步階段，資源不足，製作經驗亦有限。從排練、選角、翻譯、合唱團，甚至抄寫樂隊譜，到演出場地與觀眾培養，幾乎全部都要由零開始。江樺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參與和建立本地歌劇的基礎。由於她曾是電影明星，演出的著名劇目均大受歡迎，讓本地觀眾逐步接觸並理解歌劇，她和盧景文的合作扮演了開荒牛的角色。讀者若欲深究這段歷史，可參閱其自傳《江樺：我的藝術生涯》和《香港歌劇史——回顧盧景文製作四十年》。
筆者想談的不只是藝術的歷史，還有藝術家的修養，江老師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對自我要求嚴格，在教學上，更有一本學生名冊，清楚記錄入門時間經過，甚至編配學生編號。每到下午，她會邀請學生一起飲下午茶，吃西式茶點，慢慢聊天。談的不只是歌唱技巧，還談歌唱家的修養，分享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她對自己聲音的保養要求極嚴謹，即使步入晚年，仍堅持每周游泳、健身，起居飲食極有規律。她常言道：「我是唱歌的，聲音必須保養，身體不健康便不能演出了。」對她而言，歌唱家的修養，不只是技巧，還有對聲音與身體長期的保養。
我在演藝學院修讀期間，亦見證她對同行的情誼。當她的歌唱家好友Michael Rippon於2004年離世時，已年屆75歲的她仍親自登台演唱《蝴蝶夫人》中的《Un bel di》為Michael Rippon的獎學金基金籌款。當年更是現場樂隊伴奏，但她的聲音依然極具穿透力，震動全場！她的演繹極為細膩，每一句歌詞、每一個字的處理都經過精心設計和演繹；她的目光與情感，使觀眾彷彿看見一個真實的蝴蝶夫人——那一刻，她已不只是歌唱家，而是蝴蝶本身。
我亦有幸成為這段歷史的見證者。近年香港電台電視台開始播放歌劇節目，江老師每次都十分高興，會用平板電腦反覆觀賞，亦樂於與學生分享。對她來說，生活始終離不開歌劇。
江樺不僅是香港歌劇舞台上的先行者，更是將西洋歌劇引入本地的奠基者。她的努力與成就，讓香港歌劇從萌芽走向成熟。她的名字，將與《蝴蝶夫人》一同銘刻在香港歌劇的史冊之中。藉此機會，我很想向江老師致以最後的敬意。 ●文：梁笑君Cind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