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藝蝶影】演「減齡」戲（之一）
小蝶
談起很多演員因為要扮演青少年而裝嫰，卻令人覺得他們比角色超齡得多或選角不適合，因而很出戲，真是可惜。
當我看着那些與角色年齡不符的演員裝嫰演戲時，便會想起我的一些演出經驗。
我在外國修讀戲劇學時，曾上過一些演技課程。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上高級表演課程時，老師叫我們二人一組排演一場戲。我的拍檔是一名40多歲的女士，客氣地讓我挑選劇本。我那時有很多事情要兼顧，哪有時間閱讀和挑選劇本？所以我請她選好了。
不久，她帶來了一場由美國南部一個老傭人和少主人兩個角色出演的戲。她解釋劇中的老傭人是黑人，而她是白人；若在正式演出中，她是沒有機會演到那個角色的，所以她很希望在課堂的練習中能一嘗扮演黑人角色的滋味。我當然沒有問題，但是我的角色又是怎樣的呢？
她說角色很年輕，我說可以。但是，究竟是多年輕呢？她說是青年人。我說：「如果我演十八九歲的角色還可以，但是13歲便不能了。」可是她仍然支吾以對，不肯告訴我少主人的實際年齡，只說「我知道你一定演得好」。
我謝謝她對我如此信任，但是送我高帽子是沒用的，我堅持要知道我的角色的年齡。她只好說：「12歲。」12歲？我立即炸起來！12歲甚至連青年人也不是。雖然說亞洲人長相較嫩，外國人往往猜不出我們的真實年齡，可是我當時已是一名研究院學生，總不會長得像高小學生吧，怎能演12歲？我不知道那是她給我的讚美還是開我玩笑。可是，她堅信我會演得到。經過多次討論後，為了遂她心願，我硬着頭皮答應。
排戲初期，我說話時裝成牙牙學語，走路則一跳一跳的，以為這就是小孩模樣。拍檔卻皺起眉頭，給了我一番話。這番話我一直記着，因為它是演技的金科玉律。她說︰「你不用故意裝模作樣地扮小，因為小孩子並不覺得他們說話是稚聲和走路是蹦蹦跳的，他們並沒有故意把自己塑造成小孩子的模樣，而是也像我們一樣自自然然地舉手投足。所以，你只要用最自然的方法做回自己便行，你會像12歲的。」我相信了她，以後排戲就自自然然去演。
演出那天，我穿了一件短袖短身鬆身襯衣和短褲，比平時的打扮年輕一點。當天共有六組同學在排練室內演出。老師是出名嚴厲和說話不客氣的，首五組同學都被他狠狠地批評。我心想自己應是凶多吉少了，但仍然與拍檔把那場戲像排練時般演了。我不記得老師看後給我的所有評語了，但至今仍記着的是︰「這是我今天唯一覺得演得好的組別，我真的看到一個12歲的女孩站在我面前。」
這真是莫大的榮譽，我至今仍感謝我的拍檔慧眼識我和給我一個寶貴錦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