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 香港的「桃源村」
張武昌
我到過赤柱多次，每一次都有新的發現、新的感動。它是香港南部一個景色秀麗的小鎮，位於淺水灣的東方，石澳的西方，雖然地處港島一隅，卻自有一種別處尋不見的風情。
赤柱最大的特色，莫過於那種古色古香與中西文化交融並存的風格。這裏有陽光、有海灘、有獨特的建築，也有熱鬧的購物飲食中心，實在是觀光消閒的好去處。有趣的是，赤柱不單吸引外地遊客，就連本地人也常常扶老攜幼地來此度日。商舖裏擺滿了絲質衣服、運動衣及牛仔褲，琳瑯滿目，價錢也公道。若是走累了，海邊那一排酒吧和餐廳正等着你。坐在那裏，面朝大海，喝一杯啤酒，看帆影點點，聽浪聲陣陣，真是十分愜意的事。
來赤柱，其實是為了感受港島最南端這顆香港的「初心」。這裏分布着許多原住民，也深受老外垂青。在商業發達、金融繁華的香港，赤柱偏安一隅，坐落於淺水灣區，鬧中取靜，遺世獨立，像極了歐洲的許多小鎮，幾乎就是香港的「桃源村」。每次來到這裏，我總覺得時間慢了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從容了。
沿着小街走，不期然就到了一座天后廟。廟不大，卻香火旺盛。門口那副對聯寫得極好——「天恩浩蕩沾赤柱，后德巍峩澤香江」，寥寥14個字，道盡了此地的人情風貌。我常想，香港對於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守正創新，做得真是踏實沉穩。即便是這座小小的天后廟，也讓你聞香入境，泰然安寧。站在媽祖像前，只感念她在這裏留下護佑蒼生的慈悲心。廟內角落裏還存有一張虎皮，據說早年赤柱曾有老虎出沒，如今虎去廟存，倒成了後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離開天后廟，隨意走進原住民聚居的小巷。那些房舍，低矮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奢華——不是金碧輝煌的那種，而是一種安詳的、自足的奢華。它們面朝碧水灣，守着沙灘、陽光，彷彿滄桑歲月在這裏定格了，只剩下寧靜。有時門半掩着，院子裏晾着花花綠綠的衣服，收音機裏飄出幾句粵劇，讓人恍惚覺得時光倒流了幾十年。
最令人心動的，還是那片沙灘。每次來，我都要脫掉鞋襪，光腳踩進沙裏。沙是細的、軟的，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然後，海浪撲過來了，帶着海腥味，涼絲絲地漫過腳背。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浪花在腳邊輕吟淺唱，像是呼喚着什麼。那一刻，人心裏忽然生出許多童真來。於是便在沙灘上奔跑，浪在腳底翻滾，水花四濺，竟有種天人合一、妙趣橫生的快意。孩子們更是歡喜，堆沙堡、撿貝殼、追逐嬉戲，笑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成了最動聽的樂章。
赤柱的街道，有很多是禁止車輛通行的，這更添了幾分悠閒。黃房子、美利樓、卜公碼頭等，一步一景，處處可以駐足。美利樓的石柱粗壯，拱門優雅，據說原在中環，後來一磚一石地遷到這裏重建，倒與赤柱的氣質十分相合。卜公碼頭伸向海裏，鐵欄木板，走在上面吱呀作響，彷彿每一步都踏在舊時光裏。碼頭盡頭常有釣客，一動不動地坐着，也不知釣的是魚，還是一份清閒。
閒散的行人三三兩兩，有的牽着狗，有的推着嬰兒車，臉上都是鬆弛的神情。街邊的旌旗迎着海風獵獵作響，像是給行人指路，又像是在招手致意。碧水延伸向遠方，與天際線模糊在一起。這時候，你只需靜觀遠眺，便覺得天地遼闊，萬物和諧，所謂「和光同塵」，大約就是這樣的境界吧﹗
赤柱的美，不在名勝古蹟的輝煌，也不在山川形勝的奇絕，而在於那份從容、那份寧靜、那份混雜着中西卻又自成一格的韻味。它像一位退隱的智者，守着這片海灣，看潮起潮落，看人來人往，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每一次離開赤柱，我都覺得心裏被洗過了一般，清爽了許多。我想，這就是它作為香港「桃源村」的妙處吧——不遠，不近，剛好夠你放下塵世的煩惱，找回片刻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