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櫻桃溝思古
何冀平
又到北京香山櫻桃溝，小時候來，要走一條很長很長的棧道，道旁邊是溪水，走進溝，暑氣全消，氣溫下降，盛夏立時能變成秋涼。水溪邊長着高高的、筆直的水杉，這是其它地方看不到的景觀，據說這裏還有一種植物名水芹，它不怕寒冷，冬天都能生存。很多人只知道櫻桃溝，不知道溝裏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很大很大，形似一個大元寶。在大元寶石的近旁，還有一塊大石，上面長着一棵樹，人們叫它石上松。沒有人知道，樹種究竟是怎樣落到了石縫裏，是風帶來的？是鳥無意間丟下的？石頭上的松樹長得又粗又壯，據說已有上百年，既沒有土壤，又沒有水分，就連陽光都只是短暫停留，這樹是怎麼成活了這麼多年？兩百多年前，住在山腳下的曹雪芹，常沿着小道走進櫻桃溝，他一定看見過元寶石，也看見了石上松，奇特的畫面印進了他的腦子裏，就有了一部頑石補天，木石前盟的《紅樓夢》嗎？
簡僕雅致的四合院北房，小姑娘燃起艾葉香，烹煮六年陳福建白茶，雖不是妙玉的老君眉、青玉斗、陳年雨水，卻也滿室飄香，別有一番寧馨。已是傍晚，北京燥熱，走進香山植物園的後園，從櫻桃溝吹來的徐風，帶着些涼意。
樹木葱蘢中是曹雪芹的故居黃葉村。曹雪芹一家從南京遷到北京，一時衣食無虞，有好友送了3個僕人、一個小院，可惜曹家連遭不幸，後來連小院也維持不住，到了曹雪芹這一輩，搬離了崇文門的「十七間半」房，住到京西偏僻的黃葉村。都說《紅樓夢》在此著成，也有說是曹雪芹到黃葉村之前已完稿，爭論不休，其實可能作家自己也分不清著作在何時何地完成了。
林木葱鬱，翠林修竹，曹雪芹紀念館設在曹家的舊址上，曾經是幾進小院，曲折迂迴，綠陰掩映，而今只保留了一個磚木的古舊影壁。古琴家背着古琴來了，同來的還有3個女子，他們是「琴夢紅樓」的組合。在故居中擺開簡約的舞台，女子們穿戴起古典服飾，彈琴、吟誦，有吟有頌、有唱有彈，仿古人吟唱的形式，弦歌雅韻的古琴，配以洞簫和琵琶，演唱電視劇《紅樓夢》的紅樓組曲。操琴先生說，古琴很難演奏現代曲目，只有《紅樓夢》組曲宜古宜今，用古琴奏出來別有韻味。《紅樓夢》組曲是作曲家王立平先生的心血之作，用4年半時間譜成紅樓曲，走紅了30多年，還將繼續，永遠流傳，人們說這些曲子就是曹雪芹聽了也會認可。琴聲繞樑，壁上隱約出現畫影，難道除去我們，還有另一個聽者，那個在元寶石寫下千古絕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