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四大名著中看雪\蓬 山

  曲檻深回,重簾微啟,暖閣人閒,洪爐酒熟,世界銀裝玉琢,雪花如掌,千團柳絮飄,萬片鵝毛舞,主人翁覆深沿帽,着紫貂裘,叉手檐前,昂頭看雪……猜猜看,這畫面,描寫的是誰?

  置之於《紅樓》,則是蘆雪庵烤鹿肉吟詩的賈寶玉和寶釵、黛玉;置之於《三國》,則是劉關張雪天一顧茅廬路遇的黃承彥;置之於《西遊》,則是車遲國陳家莊的陳老者。情、景、人、物,都毫不違和。然而,實際上,這卻是《水滸》裏那蒙汗藥麻翻過路客、精肉片為羓子(臘肉)、肥肉煎油點燈的「旱地忽律」朱貴。

  雪對世人是一視同仁的。一場大雪覆蓋,任是亭台樓閣、茅屋草舍,還是黃泥土路、瓷磚彩石,都是白茫茫真乾淨。

  所以,看雪之人,豪門公府裏有,鄉間莊園裏有,路邊黑店裏也有。若非幹殺人越貨的勾當,朱貴這所居之淡泊清淨,恐怕諸葛亮也要讚嘆流連了。

  愛雪之心,可謂人人有之——除了豬八戒那樣的夯貨。陳老者請唐僧賞雪解悶。八戒道:「春三二月好賞花園,這等大雪,又冷,賞玩何物!」孫行者的審美品味就高得多,教訓八戒道:「呆子不知事,雪景自然幽靜,一則遊賞,二來與師父寬懷。」

  所以,殺人如麻之朱貴,看雪心情之悠閒,未必就遜於大觀園裏的諸男女。且野曠天低,枕山面湖,獨對蒼茫,賞雪之快意自在,似乎更高級,更貼近雪的本質。蘆雪庵裏的紅裙粉褂們,鋪錦列綉、堆辭砌藻的聯詩,倒略顯矯揉了。

  張恨水就說:「吾之看人着紫貂叉手看雪也,吾必回憶水滸朱貴水亭放箭之一回也。」

  當然,朱貴回頭看到冒雪前來投奔的林沖,就收起閒心,重拾負責招徠好漢的「HR業務」。一張鵲畫弓、一支響箭,覷着敗蘆折葦射去。好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