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鐵盒裏的錢
蔡永平
娘省吃儉用一輩子，辛辛苦苦把5個兄妹養大。那時候，家裏窮得每一分錢都要反覆算計着花，娘恨不得把一分錢掰開成八瓣來花。
雖然吃了上頓沒下頓，可是娘卻並不吝嗇，並不把錢看得很重。娘說：「錢嘛，花出去是錢，不花是一張紙，不管有錢沒錢，只求一家人平安快樂。」
兄妹長大之後，個個爭氣，在城裏做事，日子富裕起來了。兄妹想把娘接進城去享福，娘說：「我不去那些水泥籠子，在村子裏和鄉親一起很好，種莊稼養牲畜很好呢。」
娘把種的菜蔬、養的雞羊，拿到市集上賣，之後把錢存起來。哥哥勸娘：「你歲數大了身體不好，還辛苦賺錢，別人會笑話我們的。」娘說：「我勞動賺錢，心裏舒坦呢。」
過一段時間或過節，兄妹會帶一家人回鄉看望娘，還給娘紅包，娘不再推辭，滿臉笑容地收下了。
娘先把面額不等的鈔票一張張平展開來，再用橡筋紮起來，放在一個黑鐵皮盒子裏，鎖上小銅鎖，壓在枕頭下。娘把鐵盒看得很緊，誰都不讓碰。
哥哥開玩笑說：「娘，存私房錢了。」娘也笑說：「自己手裏有錢，心裏踏實，能隨心花呢。」可是我們從沒看見娘用過鐵盒裏的錢。
有一次娘患病了，像熬乾油的燈快要滅了。娘從枕下取出鐵盒，顫抖着把一疊錢塞給哥哥：「這是娘存起來的一萬八千元，你用這筆錢給娘辦後事吧，你們不要再破費了，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哥哥捧着這一疊錢，淚流滿面，哽咽着說：「娘呀，你就要走了，到最後時刻，心裏還是想着一班兒女，你從來沒為自己着想過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