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哲思/伊朗設「霍爾木茲收費站」的考量\蘆哲
從對通行船隻收費的參考模式和實施路徑來看，我們認為伊朗將霍爾木茲海峽變為「收費站」從理論上是可行的。這也意味着，伊朗具有長期有效管控霍爾木茲海峽的能力，在衝突中逐步從前期的「戰略防禦」轉為後期的「戰略主動」，並掌握更多對美談判的政治籌碼。
儘管霍爾木茲海峽此前長期處在自由通航狀態，但伊朗若要對其收費並非「無據可依」。事實上，無論是從國際法還是從現有航運要道的收費模式來看，伊朗都可以尋找到其可以援引和參考的模板，具體來看：
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通行船隻徵收通行費，其主要適用的國際法為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UNCLOS從法律層面上保障了霍爾木茲海峽的兩種通航模式權利：無害通行（Innocent Passage）和過境通行（Transit Passage）。其中，無害通行指只要通過船不損害沿海國的和平、良好秩序或安全，其通航權利就應該得到保障；過境通行指以在公海或專屬經濟區的一部分與公海或專屬經濟區的另一部分之間的海峽連續、迅速過境為目的的通航權利應得到保障。
目前，伊朗方面主張其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與收費行為適用「無害通行制」，並認為美國及以色列的侵略行為事實上破壞了無害通行的環境。在今年3月18日接受半島電視台採訪時，伊朗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表示，伊朗目前在海峽實施的是無害通行制度。他強調伊朗已向尋求安全通行的國家提供了具體條件，需要建立一個新的、永久性的通行系統，既能確保航行和平，又能兼顧伊朗的國家利益。
既然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收取通行費從理論上是可行的，那麼在具體收費標準和支付方式上，伊朗又將如何落地其「收費站」的設想呢？儘管伊朗官方尚未公布具體的通航收費細則，但目前海外主流媒體普遍報道稱，對大型油輪的基礎收費標準在約200萬美元／艘。
一方面，該費用將用於補償伊朗在美伊衝突中遭受的經濟損失。伊朗在5月2日提出的14點和平計劃再度強調美方應支付相應戰爭損失賠償。要求美國直接承擔該項費用，無論從其國內政治局勢還是特朗普的外交戰略來看，均缺乏現實可行性。相比之下，通過收取通航費來對沖相關損失，已成為一種更具實際操作性的「轉移支付」替代方案。
另一方面，200萬美元／艘的定價相較於航運保費而言並非「高不可攀」。據悉，當前霍爾木茲海峽通航保費已躍升至船舶價值5%左右。約為美伊衝突初期的5倍，若與此前和平時期相比，保費更是翻了數十倍（百分之零點幾）。這意味着，大型油輪的保險費用可高達500萬美元。因此我們認為，伊朗方面200萬美元／艘的定價，本質上是擠佔傳統的商業航運保險服務。相較於向保險公司提交保費，將相關費用直接提交給伊朗當局更加能夠保障其在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航安全，從而進一步提升航運公司繳納「通航費」的意願。
掌握更多對美談判籌碼
關於通行費的具體支付方式，目前相關新聞內容較多。除了伊朗本國貨幣外，也有使用加密貨幣和人民幣支付的相關報道。美國通過強大的軍事部署確保海灣產油國的政權安全與航道通暢，而作為對等回報，這些國家以美元作為石油的唯一結算貨幣，並將巨額石油美元盈餘重新投入美國資本市場，形成一個完美的資本循環。而伊朗要求使用非美貨幣進行通行費支付，一方面提升了海灣地區出口的石油將面臨更大的地緣風險溢價，從而令海灣國家對僅用美元結算石油的承諾也將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另一方面則將進一步加速國際貨幣體系的多極化趨勢。
根據IranWarRoom數據，截至今年4月伊朗在海外被凍結資產數額約在950億至1400億美元之間。若其他國家通過解凍資產的方式向伊朗「轉移支付」霍爾木茲海峽通航費，則相當於「繞過」主要國際支付系統（如SWIFT）的限制，從而減少了金融機構因違反制裁而被處罰的風險。
結合上文分析，我們認為伊朗將霍爾木茲海峽變為「收費站」從理論上是可行的。這也意味着，伊朗具有長期有效管控霍爾木茲海峽的能力，在衝突中逐步從前期的「戰略防禦」轉為後期的「戰略主動」，並掌握更多對美談判的政治籌碼。
向前看，美伊雙方就和平協議的談判進程推進將會異常緩慢，在此期間，伊朗正式落地其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收費管控，其他國家為緩解原油供應鏈壓力逐個與伊朗進行談判。這也意味着，霍爾木茲海峽通航量很難在短期內迅速恢復至戰前水平，而是將呈現出長期緩慢的「恢復曲線」。
（作者為東吳證券首席經濟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