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啟德與「城摞城」\利貞
在啟德體育園漫步，於園區鈷藍與銀白交織的現代配色之間，偶然發現一座紅白相間的奇特建築。走近一看，原來這是舊時輔助機師在啟德機場目視降落的導航標誌。在這片名為「13/31」廣場的區域內——名字源於當年跑道的方位角——不僅有雕塑記錄飛機對準格仔山急轉降落的驚險瞬間，更將客運大樓、停機坪及導航裝置以一比五十比例微縮重現。
關於啟德機場，它曾被評為「世界十大最危險機場」之一。事實上，它最初的設計並非不合理，只是隨着香港城市的飛速發展，九龍城一帶高樓林立，才讓這條穿梭於水泥森林的航線變得驚心動魄。當巨大客機轟鳴着掠過天台，居民甚至能看見機艙內乘客的臉龐。這種奇特景觀是發展的妥協，因此機場的搬遷勢在必行。儘管如此，啟德依然是香港人重要的集體記憶。今天在全新地標旁，它的痕跡依舊被悉心保留。
這讓我想起一則考古新聞。在河南開封，考古學家在地下三至十二米深處，發現了上下疊壓着的六座城池遺址。從最底層戰國時期的魏大梁城，歷經唐汴州城、北宋東京城、金汴京城，一直疊加到明清時期的開封城。這些古城因黃河水患屢次被泥沙掩埋，但先民總是在原址再次築城。只要稍向下挖掘，便會觸碰舊日的一層，再深挖又是更古老的一層。這「城摞城」的奇觀，將千年的興衰摺疊在了泥土裏。
古往今來，城市的發展莫不如此。無論是中原大地的泥沙掩埋，還是現代都市的規劃更替，道理莫不相同。舊城之上，新城拔地而起。而當新城在歲月流轉中再次成為舊城時，它又會化作堅實的基石去支撐起未來的繁華。
今天的啟德體育園，正建構在昔日啟德機場之上。那些縮小的導航裝置與地標，就像是開封地下的古城磚，無聲地訴說着過去。我們紀念舊日的挑戰與繁華，並非為了阻擋時代的變遷，而是為了讓新時代的起飛擁有更深厚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