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坐公交去酒吧」\胡一峰
「坐公交去酒吧」，下半句是「該省省，該花花」。我把這句網上流行的話看作網絡時代的新歇後語。從歇後語的分類來說，它大概可歸入「喻事類」，和「弄堂裏搬木頭——直來直去」「周瑜打黃蓋——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結構邏輯相似。這句新歇後語描述了當代青年的「雙標」消費狀態。其中，「坐公交」出行是節儉的象徵，而「酒吧」被視為高消費的代名詞。
其實，這種「雙標」消費切中了時下熱門的「為情緒價值買單」。在傳統的觀念裏，誰要是花幾十數百甚至上千元買個不頂吃穿的玩偶手辦，一頂「大手大腳」的帽子妥妥戴定了，但從情緒價值提供來說，這錢花得值。而願意為此花錢的人，在那些沒有情緒價值可獲得的地方往往又吝嗇如巴爾扎克筆下的葛朗台。
同樣的情況在網絡購物中更為明顯。我們大概都有這樣的經驗：刷直播間時，忽然被主播推薦的「夢中情物」戳中，那時那刻覺得必須立刻擁有它不可，否則「餘生難捱」，即便此前的購物經歷證明收到貨後可能束之高閣，甚至發現原來不過是「智商稅」。屢屢立下痛改前非的「flag」，卻又屢屢被自己親手砍掉。有的時候，為了包郵、退貨的運費，在各直播間耗時費力，輾轉進出。其實，和商品的價格相比，幾塊錢的運費完全不值一提。此時的高價商品便如「去酒吧」，而低廉的運費是「坐公交」。
當然，「雙標」消費不是網絡社會才有的現象，它大概與人類消費史相始終。如果你穿越回前互聯網時代的菜場，就會看到操持伙食的家庭主婦們和菜販耗時費力拉鋸戰般的談判，目的是省下幾毛幾分錢，或者多掰去一兩張發黃變蔫的菜葉，甚至只是割肉時下刀的位置或角度，對另一些食材卻「一擲千金」毫不手軟，而後者大概率是買去孝敬老人、招待遠客、體貼丈夫或滿足孩子心頭好。而這，大概是情緒價值的溫馨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