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急症室】英語教學如何從「標準答案」走向「靈活表達」？
大學英語課程的設計有一個普遍現象：形式主義氾濫。
在寫作方面，一般大學採用所謂rubrics（即考評指標），根據這些指標，文章結構必須分為三部分：開首、主段及結尾，每段必須有開始的主句（topic sentence），且文法上沒有錯漏。這種指標是寫作方面最低的要求，方便老師改卷和評分，所以學生所提交的文章千篇一律，十分generic（即沒有個性或獨特性）。這種形式主義對提升學生寫作技巧、激發寫作興趣幾乎沒有作用，既不能引導學生去賞析文字，更談不上提升他們的英文寫作素養，反而令學習氣氛沉悶。
歸根究柢，這種現象很大程度要歸因於教授英語寫作的老師本身沒有實踐經驗，對文字以及句法的應用沒有敏感度，更談不上理解什麼是英語思維，絕大部分是典型的「教科書老師」，只能照本宣科、傳授「應試技巧」。
除了寫作外，英語會話的教學也有問題。中國人往往「要面子」，害怕說錯話、發錯音，一般中國人要用英語表達時，習慣先在心中以中文組織思維，然後再翻譯成英文，這樣說出的語言不流暢、不自然，更談不上地道了。
要跨過這個難關，首先必須解答這個問題：「什麼是英語思維？」
其實，英語思維有兩方面：一是文化概念和習慣，二是以「文字遊戲」為表達方式。
中國學生一般都不知道文字遊戲本身就是英語思維的一部分。傳統的學習方法總是叫人一詞一義地背單詞，沒有語境，只懂死記而不懂應用。中國學生的弱點本來就在詞彙不足，而最快及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一詞多義，一詞多用。
追求variety（多元化）本身就是英語的基因，而中國學生的短板就是詞彙單一，用字缺乏變化。舉例來說，opinion（意見）這個詞是名詞，opine是動詞，而opinionated則是形容詞，即「固執己見」。live這個詞可變成alive，還可以變成unalive，即沒有生命力或生機。wood這個名詞可變成形容詞wooden（木訥的、呆板的），如"in wooden performance "。而future這個詞可變成futuristic，如" in Hong Kong's futuristic skyline"。
更絕妙之處在於英語詞的特有功能——名詞直接可作動詞用，且不用更改詞的拼寫。這種有趣的構詞法叫做functional shift，例如：
He ballooned to 100 kilos. （他的體重「膨脹」至100公斤。）
He ducked my questions.（他逃避了我的問題。）
He soldiered on. （他頑強地堅持下去）
We weathered the economic storm.（我們經受住了經濟風暴的考驗。）
形容詞也可用作動詞，例如：
I sobered up. （我清醒過來了。）
I have wronged you. （我冤枉了你。）
He shied away from the problem. （他迴避了那個問題。）
Their relationship soured.（他們的關係惡化了。）
形容詞也可以當名詞用，例如：
My bad. （我的錯。）
He tried to right the wrongs.（他試圖糾正錯誤。）
甚至感嘆詞也可以派生為形容詞，如ouch這個詞（即叫疼的聲音，類似中文的「哎呦」），ouchless toilet paper（不會製造疼痛或不適的廁紙），一絕也。
不懂得靈活一詞多用，就不懂得和他人靈活交流，啞巴英語在中國到處可見。不說遠的，就說上月舉辦的廣交會，這是我國每年對外的貿易推廣盛事，然而外來的商家經常有這樣的抱怨：中國的產品確實物美價廉、無人能比，只可惜一些廠商所印製的宣傳小冊子英文文法錯漏百出，對推廣產品毫無幫助，若在場工作人員的英語會話也不地道那就更糟糕了。
談一單大買賣涉及的不只是貨價或品質的問題，亦涉及報關、運輸或售後服務等環節，這些都要建立互信的關係。各大參展商要想精益求精，就要提升英語溝通能力，才能最大化推廣效益。
另一方面，大學裏的外籍教授對學生，包括研究生的即場講解能力也頗有微詞。不少中國研究生在介紹自己研究的成果時，往往只是把論文一字不漏地背誦出來，連演講的基本技巧也不具備，這對學術前途毫無幫助。
不少留學海外的中國學生在上課的時候不敢發問或參與堂上學術討論，對知識一知半解；課下也只與說中文的同胞交流，對當地文化敬而遠之。
在人工智能（AI）時代，寫英文文章或可借助AI，但類似社交談話這樣臨場發揮的技能卻無可替代。筆者提倡，英文授課應側重對話的培訓，不然長此下去，Michael Halliday提出語言的七種功能：工具功能 (Instrumental)、調節功能 (Regulatory)、互動功能 (Interactional)、個人功能 (Personal)、啟發功能 (Heuristic)、想像功能 (Imaginative)、信息功能 (Informative)。我們投入了大量資源在英語教學上，最終學生卻只會死板地描述，無法盡用這些功能。
為了改善這一情況，筆者提倡英文授課應側重對話的培訓，最有效莫過於培訓學生英語演講技巧。首先，演講不能只靠背單詞，更考驗多樣化的表達；其次，演講自然要面對聽眾，講求技巧、節奏、語調及效果，是脫離樣板式表達的好方法。
在英語裏，說話的技巧直接影響寫作的技巧，包括簡潔、自然、流暢及對字音的敏感。筆者深信演講訓練能使中國的英語教學「脫離險境」，使中國學生有說外語、對外表達的信心——這亦是強國教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楊光宗 畢業於多倫多大學。現為英文自由撰稿人，撰寫國際時事評論，亦為教育演說撰寫講稿。近年致力於改革英語教學，創立「概念英語學習法」，志在培育可投入社會和國家的英語專才。電郵：PKY480@gmail.com，歡迎讀者來信提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