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一曲生查子」\蓬 山

  張恨水《春明外史》裏,主人公楊杏園想起去世的紅粉知己梨雲,便用「生查子」的詞牌,填了一首詞,下闋是:「西窗夜雨時,去歲今宵事,今日斷腸吟,一曲生查子。」恰好以「生查子」三字結尾。楊杏園在書中是一位新聞記者,其實就是張恨水(原名張心遠)的自況,這首詞當然也是張恨水自己的手筆。

  提到「生查子」,最有名的,無疑就是歐陽修的那首《生查子·元夕》:「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而楊杏園與梨雲也是在月夜初逢,一年時間,往事尚歷歷在目,人卻已是隔世。所以新詞結尾「一曲生查子」,其實就相當於引用了歐陽修的經典之作,將歐詞的意境濃縮其中,更加雋永悠遠,也更加纏綿悱惻。

  唐代張祜的《宮詞》:「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何滿子,據說是唐玄宗時的教坊歌女,因觸怒龍顏,而被處死。臨刑前她淒絕高歌,令「蒼天白日黯然失色」,結果獲得赦免。所以,何滿子就成了哀怨的代名詞。白居易的《何滿子》詩云:「世傳滿子是人名,臨就刑時曲始成。一曲四詞歌八疊,從頭便是斷腸聲。」後來,「何滿子」也成為了一個詞牌。

  還有「杜韋娘」,也是從唐代的教坊,演變為宋代的詞牌,長達一百零九字,緩慢低徊。劉禹錫有「春風一曲杜韋娘……斷盡蘇州刺史腸」;「蘇門六君子」之一的陳師道有「一曲杜韋娘,當年枉斷腸」。同樣都是用有限之字,代入無限情緒,讓讀者自行回味品評。這是很高很妙的技巧。

  很多詩人還用過「一曲廣陵散」,不見蒼涼,而滿是蒼涼,無需贅言,而境界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