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話悠遊說】日月星外「第四光」 「大強」原指發電廠
若要細味香港的城市變遷，除了翻閱塵封的古地圖，其實還有一條隱秘的脈絡——那便是這座島嶼如何從煤油燈的幽光，轉變為如今的不夜城。追溯往昔，香港電力供應的歷史，恰如一部微縮的都市成長歷史，刻寫在每一條通往發電廠的軌跡之中。
回首往事，當香港島尚未徹底告別舊夢時，電力供應便是城市化的前奏。當年，為了應付維多利亞城日益膨脹的能源需求，一座座充滿煙火氣的發電廠拔地而起。
香港首座發電廠──香港電燈的灣仔發電廠於灣仔出現，灣仔發電廠於1889年落成並於1890年至1919年間運作。在十九世紀末，灣仔發電廠是整座城市的電力心臟，象徵着文明初啟的微光，讓香港島和九龍進入電氣時代。有趣的是，發電廠所在地的附近街道日街、月街和星街正是取自《三字經》中的「三光者，日月星」。
隨着工業與人口向東蔓延，港島東部的北角也出現了發電設施——北角發電廠。北角發電廠的出現用以取代不敷應用的灣仔發電廠，也成為了早期的發電樞紐，支撐起了港島城市化的第一波狂潮，成就了香港島二十世紀邁向貿易和商業都會的地位，穩定的電力供應也造就了維港兩岸的輝煌夜景。
時至今日，北角發電廠房雖早已拆卸，但今時今日市民仍能找到發電廠的「痕跡」。發電廠附近的街道也因發電廠而得名，大強街的英文街名叫作Power Street，Power意指發電廠(Power Station)，而當時的翻譯官僅按英文街名的字面意思，將Power直譯為大強，大強街因而得名，還有電氣道也是與北角發電廠有關。
遷徙擴張 實現「電網互通」
隨着二戰後香港的經濟起飛，人口如潮水般湧入，舊市區的小型發電廠已難以負荷。隨着九龍與新界的新市鎮如雨後春筍般落成，電力需求出現了指數級的增長。都市化與新市鎮的開發，迫使能源供給轉向更高密度的工業化模式。發電廠開始「出走」，向更遠、更空曠的土地尋求發展空間。
例如位於港島南部小島的鴨脷洲發電廠曾一度標誌着發電設施的南移，而屯門青山與龍鼓灘的發電廠，則矗立在新界西的海岸線上，以巨大的機組回應着都市擴張的速度。後來更有南丫島的電廠，孤懸於海面，終日吐納着龐大的能量。
進入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的電力歷史揭開了新篇章，那便是與內地的深度聯動。大亞灣核電廠的投產，不僅為香港補充了清潔、穩定的能源，更象徵着這座城市的供電策略，已從單打獨鬥，走向了區域聯網的格局。電力供應不再受限於單一的地理位置，而是實現了跨越邊界的「電網互通」，電網實現聯網，跨越地理屏障的電力輸送，成為了維持這座城市運作的新常態。
從過去各區自給自足的點狀供應，到如今覆蓋珠江三角洲區域的網絡化運作，香港的電力歷史體現出孤島走向深度連結的必然。
回顧香港電力發展的歷史，看到的不僅是變壓器的更替與輸電塔的增減，更是香港這座城市在時代洪流中，如何不斷調校自身與能源、與土地，乃至與周遭環境的關係。這份光明來得並非偶然，每一度電的背後，都曾是這城市在不同發展階段的苦心孤詣，以及對未來的一份寄託。
●羅展恒 資深文化工作者，從事新聞及教育工作多年，曾主理公民科和通識科相關網站及參與教科書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