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一紙僑批,半生深情\陸小鹿

  《給阿嬷的情書》上映後,我在朋友圈刷到不少朋友自來水式的推薦,豆瓣開分也直接打到九分以上,這在國產電影裏並不常見。看完影片,覺得它的確配得上大家自發的安利。

  影片聚焦上世紀四十年代潮汕人下南洋的歷史背景。很多人都聽過下南洋,但極少有人能真正了解其背後的心酸與坎坷。影片圍繞着「僑批」這一特殊載體徐徐展開。潮汕方言裏,「批」是信件的意思。當年,遠赴南洋的僑民,會將血汗換來的鈔票夾在信裏寄給大陸的親人,「僑批」因此成為特定年代的文化記載,如今已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我是在觀看了這部影片後才了解到「僑批」,一封封僑批裏,滿載僑民沉甸甸的鄉愁和責任。

  那個年代,很多下南洋的普通百姓目不識丁,既不會寫漢字,也看不懂家書。往來音信,都要去到僑批局請人代寫代讀。影片最唯美的片段,是一封封家書飽含深情的誦讀:「吾妻淑柔,展信安康……暹羅雖遠,心有所寄……歸期遙遙……」舊時,文風古樸,講究音韻,和如今直白隨意的網絡文字截然不同。靜靜聽着一封封家書緩緩唸出,真切感受到漢字獨有的古典之美。

  故事主線圍繞一男兩女展開。為躲避被抓壯丁,潮汕青年鄭木生告別妻子葉淑柔和三個孩子,遠赴南洋謀生。他在暹羅結識了房東女兒謝南枝,慢慢成為好友。那時南洋僑民自發弘揚中文教育,木生組織了中文識字小班,請僑批局的朋友教孩子們讀書識字,謝南枝也參與學習。一次意外,木生因救人而客死異國。為了不讓遠在家鄉的葉淑柔難過,謝南枝隱瞞了噩耗,以木生的名義,替他給故鄉的妻子寫了整整二十年的僑批家書。這份隱忍克制的深情,讓人動容。

  影片選角也是一大亮點。男女主角都是毫無表演經驗的素人,雖然青澀,卻不乏真誠,給觀眾帶來滿滿的新鮮感。尤其謝南枝的扮演者李思潼,拍攝時還是財經專業大二學生,氣質乾淨,眼神清澈,十分貼合謝南枝純粹隱忍的角色定位,為影片的唯美基調更添一分。

  最難得的是,影片劇情避開了俗套套路,跳出觀眾的固有預判。比如觀影時我猜想,鄭木生與謝南枝兩人朝夕相處,會不會暗生情愫?結果沒有。兩人自始至終都是乾淨的知己情誼,沒有狗血的情感糾葛。片末,葉淑柔去泰國看望謝南枝,我很擔心她倆會不會有一個猝然離世讓相見落空留有遺憾。結果也沒有。影片沒有刻意製造出悲情的留白,而是讓兩位素未謀面卻因書信牽繫半生的女子圓滿相逢。不刻意煽情,也未套路化,《給阿嬷的情書》以最樸素的敘事直抵人心,這正是這部電影最珍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