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票裏的心意
梁柏森
「我想請奶奶看粵劇。」多年前的一個晚上，正讀大一的兒子從電腦前轉身，對我說出這句話。電腦熒幕上，一齣粵劇的演出時間表赫然在目，他向來記得奶奶最愛這鏗鏘婉轉的唱腔，每逢奶奶來家中，總會主動打開電視，搜尋戲曲節目，陪奶奶觀看。
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暗中竊喜。兒子中學時雖接觸過粵劇，但粵劇對年輕人而言，總顯得有些沉悶，他願意陪奶奶走一趟劇場，這份心意，頗讓我意外。至於我，向來對粵劇興趣不大，看上片刻便會昏昏欲睡。
目光掃過熒幕上兩三百元至五百元的票價，我故意試探：「你有錢買票嗎？」他臉上掠過幾分難為情，低聲道：「你先幫我墊着，等我暑期工出糧就還你。」
我心裏有點好笑，此時距離暑假尚遠，他發出的求職信仍杳無音信，暑期工可謂十畫還沒一撇。即便如此，那份藏在少年羞澀裏的真誠，早已溫暖了我的心，我打定主意，要悄悄幫他圓了這份孝心。
周日，我陪兒子去奶奶家附近的茶樓飲茶。閒聊間，兒子鄭重提起請奶奶看粵劇的事，奶奶一聽，眉頭頓時笑彎成了月牙兒，心裏藏不住欣喜，卻還是溫和地婉拒：「奶奶年紀大了，路途遠，散場又晚，還是不去了吧。」
兒子並不氣餒，執意勸說：「奶奶，別擔心，我陪你去，看完再送你回家。」我低頭佯裝喝着茶，卻豎起耳朵留意兩人的對話，心頭滿是暖意。我忽然明白，最好的孝順從來不是昂貴的門票，而是少年一顆願意花時間、花心思，陪伴長輩的赤誠之心，那一張戲票，藏着最動人的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