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日汽車產業的此消彼長 看香港的時代性紅利
方圓 中國(香港)經濟研究院政策研究總監
近年,中日關係的日趨緊張與摩擦加劇乃不爭之事實。外界在分析其原因時,往往習慣於將視線投向歷史積怨、民族情仇,或是地緣政治、中美博弈等宏大敘事之中。然而,若我們剝離這些表層的意識形態與安全焦慮,僅從最為現實的「純經濟視角」去窺探其底層邏輯,不難發現一個極少被大眾提及卻至關重要的核心原因——兩國汽車產業的「攻守異勢」與「此消彼長」。
日本汽車產業:失落全球霸主地位
自上世紀七十年代石油危機以來,日本的豐田、本田和日產等汽車製造業巨頭,憑藉「省油、耐用、性價比高」的產品迅速打開全球市場。相關數據顯示,1980年日本汽車產量已突破1,100萬輛,並一度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汽車生產國;其後持續擴張,在2018年前後全球銷量更達約3,000萬輛。汽車產業長期貢獻日本約8%至10%的GDP,並直接或間接支撐數百萬就業。可見,在過去數十年間,汽車工業不僅是日本的重要產業,更是其在「失落的三十年」中維持經濟韌性的核心支柱。
然而,進入電動化時代,日本車企在技術路線上的判斷出現偏差。過度押注氫能與混合動力(HEV),加上對內燃機體系的路徑依賴,使其在2020年代初全面爆發的純電動車(BEV)浪潮中步履蹣跚。相反,中國自2010年前後開始將新能源汽車上升為國家戰略,並通過巨額研發投入、產業規劃與基礎設施建設(如充電網絡)系統性推進電動化轉型,並培育出比亞迪、蔚來、理想等電能車翹楚,逐步實現汽車產業的「彎道超車」。
中國電能車:助力汽車產業「彎道超車」
年初,有日媒報道,中國汽車品牌的全球銷量已達到約 2,700 萬輛,正式超越日本(約 2,500 萬輛),結束其自2000年以來長達25年的冠軍地位。
更具象徵意義的是市場結構的劇變。長期以來,東南亞被視為日本汽車產業的「後花園」,例如豐田在泰國市場的市佔率長期維持在30%以上,日系品牌合計市佔更一度接近九成。然而,中國電動車憑藉高性價比與智能化配置近年快速滲透市場,在泰國等地的市佔率於短短數年間由不足5%上升至約40%至50%;在2026年初的曼谷國際車展中,比亞迪的訂單量首次超越豐田,成為標誌性轉折點。
這種產業層面的權力轉移,加劇了日本的戰略焦慮,並進一步外溢至政策與外交層面,成為中日關係轉趨複雜的重要經濟動因之一。
香港的時代紅利:超級聯繫人的新角色
事實上,日本汽車產業所承受的衝擊,是全球製造業權力轉移的縮影:以精密機械與工程優化為核心的傳統體系,正讓位於電動化、數字化與智能化驅動的新工業範式。對中國車企而言,挑戰已不止於製造能力,而在於跨越國際市場的制度門檻,包括合規監管、專利訴訟、關稅壁壘及跨文化營運風險。
在這一背景下,香港有潛力從「超級聯繫人」進一步升級為「國際化風控與資本運作中樞」。一方面,香港成熟的航運與貿易融資體系,能夠有效支撐整車出口與供應鏈全球配置;另一方面,香港匯聚普通法體系下的法律專才及熟悉國際規則的專業服務機構。當中國車企在歐美面臨反補貼調查、技術封鎖或知識產權訴訟時,香港能夠提供結構化的法律應對、合規設計與風險對沖方案,成為企業「走出去」過程中的制度緩衝區與風險防火牆,並帶來高附加值的專業服務與總部經濟收益。
中日汽車產業的此消彼長,既是產業競爭,更是技術路徑與制度能力的重構。香港若能準確定位,將有機會在新一輪產業秩序重組中,收穫屬於自身的「時代性紅利」。
題為編者所擬。本版文章,為作者之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