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SpaceX 納指連規則都改了?美國進入巨企特權時代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2026年的美國資本市場,正在出現一個極具象徵性的轉變。全球矚目的企業SpaceX,尚未正式掛牌, 已經令納斯達克(Nasdaq)主動修改市場規則。這並非普通的制度微調,而是足以改寫全球IPO遊戲規則的轉變。
根據最新公布的安排,納斯達克自2026年5月1日起,修訂旗下納斯達克100指數(Nasdaq 100)的納入機制,容許超大型IPO企業在上市後僅15個交易日便可獲納入指數,而過往市場普遍需要等待超過3個月。同時,新規則亦調低了公眾流通股(public float)的計算要求,即使企業初期只有有限比例股份公開流通,仍有機會快速進入指數體系。市場普遍認為,這明顯是為估值可能高達兩萬億美元的SpaceX鋪路。
這件事最震撼之處,不只因為SpaceX的重要性,而是它揭示了一個現實:今日的美國金融市場,已經由「市場決定規則」,轉變成「為巨型企業改寫規則」。過去數十年,交易所之間的競爭,主要集中於上市費用、科技系統、交易效率以及監管環境。但近年來,全球資本市場的競爭邏輯已經改變。決定交易所地位的,不再是交易平台本身,而是誰能搶到最具影響力的新經濟企業。
美國IPO衰退 需明星企業「撐場」
從某種層面而言,SpaceX的重要性甚至超越了傳統科技巨頭。它不只是航天公司,更是集衛星通訊、軍工科技、人工智能基建、低軌衛星網絡與國家安全戰略於一身的超級企業。旗下Starlink業務已深度參與全球通訊基建,而SpaceX本身亦成為美國政府太空戰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當這類企業上市時,背後牽動的不只是投資市場,而是整個美國科技霸權的資本化工程。
這反映了美國IPO市場近年的結構性衰退。表面上,美股仍然是全球最大資本市場,但實際上,美國近年的IPO數量與質量已明顯下降。高利率環境、監管不確定性,以及私募市場過度成熟,令大量科技企業選擇長期留在私人市場融資,而非急於上市。很多獨角獸企業甚至在未上市前,估值已經超過不少標普500企業。這導致交易所之間對明星股IPO的爭奪愈發激烈。對納斯達克而言,若能成功吸納SpaceX,不單可提升市場成交量,更重要的是穩固其科技資本集資平台的龍頭地位。
更值得注意的是,被動投資(Passive Investing)如今已成為美股最強大的資金力量之一。以追蹤納斯達克100指數的ETF為例,當一家公司被納入指數後,數以千億美元計的被動資金便會買入該股票。若SpaceX能在上市後15個交易日內進入指數,大量ETF及退休基金資金將被迫追入。
這是一場制度化的資金導流。納斯達克並不只是替SpaceX提供上市便利,而是在替整個市場預先製造流動性與估值支持。這亦解釋了為何市場擔心SpaceX上市後股價可能迅速被動推高,形成類似當年Tesla被納入標普500後的資金擠壓效應。
這是否意味着美國市場正在進入巨企特權化時代?證券市場應建立於公平與一致監管原則之上,但現在只要一間企業夠大、夠政治與戰略價值時,交易所甚至願意修改規則去迎合它。這反映美國金融市場的資金集中化。今天的美股,資金愈來愈集中於少數科技巨企。所謂「Magnificent Seven」已長期主導大市升幅,而AI熱潮令資本更進一步向大型科企聚集。市場不再追求全面繁榮,而是依賴極少數超級公司支撐。這會令市場出現兩極化趨勢。
一方面,擁有AI、航天、量子科技、國防科技等戰略屬性的企業,將獲得前所未有的資本溢價;而中小型企業將愈來愈難獲市場關注,IPO門檻亦可能實際提高。未來幾年,美國市場或將出現數宗超大型IPO,包括人工智能基建、國防AI、機械人、自動駕駛、生物科技及太空經濟相關企業。這些企業未上市前,估值已可能達數千億美元。交易所之間的競爭,也將由傳統金融競爭,演變成國家科技競爭。SpaceX事件,更可能成為全球交易所改革的開端。
其他交易所或跟進修改制度
未來紐約交易所、港交所甚至中東市場,也會推出更具針對性的上市制度,以吸引新經濟企業巨頭。香港近年積極發展Web3、數字資產與科技融資市場,其實亦反映了全球交易所已不再只是金融平台,而是國家科技競爭的一部分。過去,金融市場主導實體經濟;未來,可能是科技與地緣政治反過來主導金融市場。當AI、太空、能源與國防科技逐漸成為國家競爭核心,交易所、ETF、指數公司甚至退休基金,都將被納入這場新時代競爭之中。
SpaceX尚未上市,但它已經改變了華爾街。這或許才是真正值得全球投資者深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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