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且聽春雨話流年
劉晨歆
春天來了，連綿的雨水或「滴答滴答」地打在枝頭上、或潤物無聲地滲進泥土裏……喚醒了春日的生機，帶來盎然的活力。
這是我獨自在廣西求學的第一個春天，春雨也因此好似有了特別的韻味，細細小小且綿綿不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大家都包裹在裏面，既無法投入其中，也不能抽身離開。天空陰陰的，也悶悶的，水汽在室內的樓道裏聚集，房間裏的牆壁上滲出細密的水珠、空氣裏瀰漫着衣服沒乾的潮濕味……
耳邊淅淅瀝瀝的雨聲，讓我不禁想起了家鄉的雨。福建的雨，沒有廣西這般細水長流的執着，更多的像是來去匆匆的過客，有時潑灑成傾盆大雨，有時又收斂成濛濛煙雨，洗刷走了塵埃，也帶走了煩惱。特別是我讀高三那年的幾場春雨，讓我記憶猶新。
「今日陰有陣雨，最低氣溫1攝氏度，最高氣溫8攝氏度……」聽着廣播裏的天氣預報，我看向窗外，心想：好久沒下雨了。天空黑沉着臉，大片烏雲低垂，山雨欲來。風不停地颳着，窗外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有些沒關嚴密的窗戶，不時傳來「嗚嗚」的聲音，像是春雨在向人們宣告她的到來。天空積蓄多時的力量，在突然間就釋放了，一個又一個豆大的雨點打了下來，窗外很快就變成一片水幕，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清。天空中電閃雷鳴，雨下得愈來愈猛烈，我們甚至聽不清老師講課的內容。
課間，我們都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裏，欣賞這場轟轟烈烈的雨。雨點變得更密集了，幕天席地，伴隨着陣陣狂風，大樹被風壓得彎下了枝頭，枝椏隨風晃動。我伸出手，想要接住這場春的饋贈。涼爽的雨絲撲面而來，呼吸間還有些微泥土的腥味和春草的清香。「完了，宿舍的陽台門沒關！我的衣服也沒收呀！」同學們誇張的哀嚎聲，夾雜在雷雨聲中，熱鬧不已，整個世界都變得喧囂生動起來。這場春雨，倒像是夏天的雨，來得猛，去得也急，乾脆強勁，又生動豪爽，絲毫不拖泥帶水。雨後初晴，我漫步在校園裏，微風輕撫，鼻尖縈繞着若有若無的泥土與青草味。校園被沖刷得煥然一新，樹上的葉片也特別的綠，生機勃勃。雨後的風是清爽的，太陽藏在雲層裏，時不時探出頭來，照射在葉片上將落未落的水珠上，折射出春日的姹紫嫣紅。我不禁想起了另一場綿綿的春雨。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着，我緊緊地攥着口袋裏那份失利的月考卷子，心裏也像下起了雨，潮濕中帶着絲絲縷縷入骨的冷。我沒有撐傘，冒雨走在放學路上，想要懲罰自己，也想要清醒清醒頭腦。回到家，母親見我渾身濕透、神情低落，並未追問緣由，只是柔聲讓我趕緊換衣，擦乾頭髮。轉身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讓我喝下。暖意順着喉嚨淌進心底，散去了幾分雨天的寒涼。我鼓起勇氣，囁嚅着說︰「這次月考沒考好。」母親輕輕擁抱着我，溫柔地安撫：「你已經很努力了。沒關係，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在母親的安撫下，漸漸被溫暖烘乾。母愛就像這潤物無聲的春雨，在溫柔的陪伴與鼓勵裏，給我前行的力量。
那時候的我，總以為離開就會長大、長大就要離開，我每天只盼望着時間能快一點、再快一點，快點到達高考的日子，快點離開這個從小生活的城市，離開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去到更遠的地方，去看更大的城市、看更遼闊的海，去成為大家口中真正的大人。卻沒想到，真正來到陌生的城市，開始一個人的生活後，最讓我懷念的，正是那段痛也甘之如飴的日子。在我心裏，這場春雨從沒真正停過。它從福建飄到廣西，從高中落到大學，一路滋養着我的成長，灑在我走過的每一段路上，融入我內心的最深處，無視山海的距離，與父母的愛、朋友的陪伴一般，無聲卻從未缺席。
雨停了，風也定了，風雨過後，便是彩虹。而我，也會帶着春雨的洗禮，走向屬於我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