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眼天下】美政治暴力的「認知麻醉」


  郭 燁

  美國政治暴力持續激化,兩周前的白宮記者協會晚宴槍擊案更令暴力浪潮達到巔峰,事後美國朝野又再次重複反射式回應:右派忙着將兇手標籤化為激進左翼精英,左派則將之歸咎於總統特朗普長期的煽動性言論。對於這種現象,美國《大西洋月刊》一篇評論說得最為一針見血:「人們太忙於指責眼中所謂的政敵,以至於看不清更大的問題。」

  在當下的美國,指責政敵儼然是一種低成本的心理補償——只要能把所有的罪惡都扣在對手頭上,大眾就可以理直氣壯地閉上雙眼,去無視那個正淹沒整艘船的、真正巨大的真相。所謂「更大的問題」,是美國政治體系發生了不可逆的結構性失能。大家都忙着爭論這顆子彈是誰「餵」出來,卻沒人關心為什麼子彈已取代投票箱,成了美國當前唯一的對話方式。

  這種「認知麻醉」的背後,是極端的情感極化。當政見分歧被上升到「生存威脅」的高度,政治對手就不再是持不同意見的公民,而是必須被剷除的「惡魔」。在這種本能驅動下,大眾不再追求理性的政策討論,而是轉向對強人的盲目擁護,期望透過權力的威壓來獲得虛假的安全感。這種將「願意為領袖戰鬥」視為忠誠唯一指標的血色民粹主義,正將法治推向邊緣。

  本來,在一個健康的民主政體中,預防政治暴力的最後一道防線在於政治精英的自我約束 ,即是當暴力來自自家支持者時,領袖必須果斷切割 ,從而使之失去陣營內的「合法性」。然而現實卻截然相反:為了政治動員選票,美國政治精英階層不再是滅火者,而是變成了鼓風機。他們不再試圖平息情緒,反而不斷煽風點火,將暴力定義為「正當防衛」甚至是「愛國行動」。這種對暴力的默許與工具化,讓原本應有的社會緩衝區徹底淪為斷垣殘壁。

  政治暴力已成為美國的一種「第二語言」。當一個國家忙着在沉船上尋找「踢破船底」的罪魁禍首,卻無視整艘船的龍骨已經爛透時,它的治理效能早已陷入無可救藥的空轉。這場由精英與平民共同參與的認知逃避,恐怕比任何一場外部戰爭,都更能從內部蝕空這個霸權國家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