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古錢「天圓地方」 體現「制器尚象」易學特色
《周易·繫辭傳》曰：「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謂古人於中午開放市集，聚合不同貨源，以物易物。惟貨物相易此一交易方式，費時失事，故漸以不同貨幣取代之。其中，又以錢幣至為流行。
錢，《說文·巾部》釋曰：「銚也。古田器。从金，戔聲。」銚即大鋤，乃古代之耕田工具。「錢」為古時常見之物，古人當曾流行以農具作交易工具，故「錢」漸由農具名演變為一種貨物交易媒介之專名。
至於「幣」，《說文·巾部》曰：「幣，帛也。从巾，敝聲。」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云：「帛者，繒也。《聘禮》注曰：『幣，人所造成，以自覆蔽，謂束帛也。愛之斯欲飲食之。君子之情也，是以享用幣，所以副忠信。」徐灝《說文解字注箋》闡釋曰：「幣，本繒帛之名。因車馬玉帛同為聘享之禮，故渾言之皆偁『幣』；引申之，貨泉亦曰『幣』。」
據此可知，「幣」本為繒帛之物，原指禮物，泛指其他一切貨物，又引申指不同交易媒介，統稱貨幣。
「錢」本名「泉」 寓流通之意
以錢幣取代貨物，交易相對方便簡單。惟古時之經濟交易，不獨以金錢立幣。《管子·國蓄》曰：「（先王）以珠玉為上幣，以黃金為中幣，以刀布為下幣；三幣，握之則非有補於煖也，食之則非有補於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又司馬遷《史記·平準書》曰：「農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龜貝金錢刀布之幣興焉。所從來久遠，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記云。」是珠玉、黃金、刀布、龜貝等物，皆可為幣。
又有云「泉幣」者，並非以泉水為貨幣，《說文·泉部》曰：「泉，水原也。象水流出成川形。凡泉之屬皆从泉。」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曰：「《召旻》曰：『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傳曰：『泉水從中以益者也。』引申之，古者謂錢曰泉布。」是「泉幣」者，蓋借泉水流布不息以形容貨幣之流通也。考《國語·周語》：「景王二十一年，將鑄大錢。」韋昭注云：「錢者，金幣之名，所以貿貨物，通財用者也。古曰泉，後轉曰錢。」
又《史記·平準書》：「農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龜貝金錢刀布之幣興焉。」司馬貞《索隱》曰：「錢本名泉，言貨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鑄大錢。」均以「泉幣」為先、「錢幣」為後也。
又古代嘗以龜貝為貨幣，《說文·貝部》曰：「貝，海介蟲也。居陸名猋，在水名蜬。象形。古者貨貝而寶龜，周而有泉，至秦廢貝行錢。凡貝之屬皆从貝。」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於「至秦廢貝行錢」句下云：「秦始廢貝專用錢。變泉言錢者，周曰泉，秦曰錢，在周、秦為古今字也。」
按：「泉」、「錢」二字，古音均為從紐元部，聲韻俱同，故可通假。據段注所論，周人用泉，秦人用錢，蓋古今字也；泉、錢古音相同，泉或假借為錢，後人遂以為錢乃正字。然則「泉幣」蓋以泉水流行廣布、源源不竭之意，比喻財貨之流通交易，至秦代始廢「泉」用「錢」，改稱「錢幣」也。
貨幣之流通，有助降低貨物貿易之成本，買賣雙方均可獲利，增長財富，並刺激整體經濟發展。《周易·繫辭傳》曰：「富有之謂大業」、「崇高莫大乎富貴，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明確提出財富之重要。
此外，《繫辭傳》又曰：「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指出集市貿易之利；又曰：「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指出水路貿易之利；又曰：「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指出陸路貿易之利。凡此皆可見《易傳》對古代經貿活動之重視。
《繫辭傳》又曰：「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周易》兼重〈乾〉〈坤〉，強調剛柔相濟；《易傳》說理，亦屢以〈乾〉〈坤〉並舉。觀乎古代錢幣之外形設計，以外圓為天、內方為地，其概念源於古人「天圓地方」之宇宙觀，亦與《周易》乾坤並建、天地相濟之思想密合，體現聖人「制器尚象」之易學特色。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