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當代思維重塑經典 用現代美學激活粵劇 毛俊輝：《英雄抉》的藝術突圍
深港聯合打造的原創新觀粵劇《英雄抉》即將於深圳大劇院首演。在深圳的排練廳裏，香港資深戲劇家、著名舞台導演毛俊輝雖身體抱恙，卻依然堅持每天與演員們「擰成一股繩」。演出首演在即，香港文匯報記者對他進行了專訪，聽他暢談如何將「新觀念、新手法、新觀眾」的創作理念注入傳統粵劇，以及這部作品背後深港兩地的文化情緣。●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熊君慧、李望賢 深圳報道
談及《英雄抉》的緣起，毛俊輝將其歸結為「緣分」。2019年，由他策劃指導的更新版粵劇《百花亭贈劍》在深圳演出，深圳市粵劇團前往觀摩，深港合作的種子就此埋下。五年後，這顆種子終於開花結果。
毛俊輝坦言，選擇與深圳藝團進行合作，是因為看中這座城市獨特的文化氣質。「深圳跟香港有不同的基礎，但又有相似之處——國際化、多元開放。深圳既有自己的文化根脈，更有創新的勇氣。」正是這份認同感和信任感，在深圳市文化廣電旅遊體育局的支持和指導下，在香港康文署的促成下，深港兩地藝術家一拍即合，《英雄抉》應運而生。
新觀念、新手法、新觀眾
《英雄抉》取材於清代章回小說《說岳全傳》，以陸文龍的傳奇經歷為敘事主線。毛俊輝強調，選擇這一題材並非偶然，但經典的再造必須注入當代思維。
他直言，傳統戲曲刻畫陸文龍形象的核心往往是「忠奸對立、報仇雪恨」，這樣的敘事難以引發當代觀眾的深層共鳴。「陸文龍被仇人養大，得知身世後就要回去報仇，這太單線條了。」毛俊輝更關注的是陸文龍一生的經歷與選擇。「這種選擇，跟當下很多人情感相通。『我是誰』，這是陸文龍最值得深挖的內容，也是最能打動人心的當代議題。」
這正是毛俊輝首創的「新觀粵劇」的核心——新觀念、新手法、新觀眾。
何謂新觀念？即用今天的思維重新審視傳統劇目。毛俊輝以自己改編的《平貴，我在等你》為例，將焦點從薛平貴轉向王寶釧，追問「她為什麼要等這個男人十八年」，這一現代視角立即引發觀眾的強烈反響。
談及新手法，毛俊輝認為，是在保留粵劇精華的前提下，用更現代化的演繹方式讓觀眾看懂、看進去。「戲曲最美的是『唱情』，這是絕對不能丟的。但很多新觀眾不認識它，不知道怎麼接受。所以要用現代的手法，讓他們能夠跟上劇情，看到表演中最寶貴的東西。」
而他所在意的「新觀眾」，不按年齡劃分，而是指那些從未接觸過戲曲的人士。他相信，只要戲排得好，老觀眾和新觀眾都會喜歡。
劇本、演員、導演的三維創新
毛俊輝強調，戲曲創新不能只做表面功夫，真正幫助戲曲再創新的，一定要從根本開始。他將自己過去三年在香港開展的「賽馬會毛俊輝劇藝研創計劃」的研究成果，總結為「活化」傳統，路徑涵蓋劇本、演員、導演三個方面。
在劇本上，重新解構，注入當代議題；在演員方面，演員是戲劇的載體，必須參與創作、共同探索。毛俊輝特別慶幸能與深圳市粵劇團團長、主演彭慶華合作，「彭慶華的藝術修養非常高，是一位優秀演員，能夠帶動整個團隊。我們能一起碰撞、創新出新的想法。」
在導演層面，毛俊輝則需要整體統籌，每齣戲都有不同的處理方法。《英雄抉》的主創陣容堪稱強強聯合，由江駿傑任聯合編劇，李章明任唱腔與音樂設計，韓江擔綱燈光設計，陳志權、譚嘉儀分別負責舞台及服裝造型，一眾實力派演員以扎實功底與舞台張力，共同呈現這場兼具傳統底蘊與現代質感的粵劇新作。
深圳市粵劇團團長彭慶華：打碎、重塑 尋找陸文龍
排練廳的角落裏，深圳市粵劇團團長彭慶華和其他演員在反覆打磨對手戲，作為《英雄抉》的男主演，他既是這部戲的「主心骨」，也是深港藝術合作的親歷者。
談及這次與毛俊輝的合作，彭慶華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這是一次脫胎換骨的重塑。」從思維模式、人物理解到戲劇節奏，全部要打破原有的慣性。在他看來，《英雄抉》不只是一齣戲，更是深圳市粵劇團對粵劇多元化的一次勇敢探索。
談及毛俊輝的導演風格，彭慶華認為，毛俊輝出身戲劇領域，同時自幼深受戲曲浸染，這種複合背景，讓他擁有了與傳統戲曲導演截然不同的視角。「他是用戲劇的角度去看戲曲。」彭慶華說，「而我們身上每一個零件都是粵劇的。但是怎樣用好的方式、適合這部戲的方式，把零件組裝成一件藝術品？我們要相信導演。」
他形容這次創作過程是「把自己全部打碎，然後重新再塑造」。在彭慶華看來，這次排練最珍貴的東西，不是順風順水的推進，而是那些「爭吵」與「碰撞」。「演員之間有不同的觀點，我們在那裏辯論，甚至爭得面紅耳赤。」他笑着說，「但反過來看，這是一種很幸福的事情。」他特別強調，在舞台上，沒有客套，也沒有禮貌性的妥協。「毛導最真誠的時候，就是我們爭論最激烈的時候。每個人把自己認為最準確、最希望呈現的東西拿出來，大家一起碰撞，看誰說服誰。大家共同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把這部戲最好的一面呈現給觀眾。」
這種開放的創作氛圍，讓彭慶華感到久違的興奮。他視之為一部好戲誕生的必經之路。
不過，彭慶華也強調，創新的內核，並不意味着對傳統的拋棄，反之，他對基本功有着近乎執拗的堅持。彭慶華曾在2000年至2016年間演出《雙槍陸文龍》，後來因膝蓋受傷被迫擱置。其中一個標誌性動作叫「三起三落」，即單腿翻、扳腿朝天蹬、蹲下、再起身，對膝蓋壓力極大。受傷後，他再沒演過這齣戲。但這一次，他義無反顧地親身上陣。「演陸文龍，沒有這個腿功，沒有『三起三落』，好像就不及格。所以我扎實去練功，重新把它練回來。」
作為深圳市粵劇團團長，彭慶華對深港兩地的文化交流有着切身體會。「過一條河就是香港。有史以來，深圳市粵劇團應該是去香港文化交流最頻密的團隊之一。」他表示，兩地粵劇團雖體制不同，深圳是國有院團，香港更多是戲班結構，但「一衣帶水、血脈相傳」的感覺從未改變。「天下粵劇是一家。這次《英雄抉》由深港兩地政府推動，聯合出品，匯聚兩地藝術人才，正是灣區文化藝術協同發展的生動註腳。」
新觀粵劇《英雄抉》——陸文龍的傳奇故事
深圳站
日期：5月23日、24日 晚上8時
地點：深圳大劇院大劇場
香港站
日期：6月12日、13日 晚上8時
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