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母親的針線簸籮


  ●羅大佺

  母親有一個針線簸籮,放在臥室的角落,平時不太引人注意,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才引起了我的關注。

  那天天氣很好,放學時老師要大家幫收玉米粒。我一雙小手用力把玉米粒捧到口袋裏,幹得正歡時,生產隊一位女同學發現我的褲子上有個破洞,小聲對另外一位同學說:「再怎麼掙表現,屁股還是露在外面。」那時候我學習成績不錯,是班幹部和學校的「三好學生」,平時挺受老師和同學喜歡的。聽到這話後,我感到自尊心受到極大的傷害,回家守着母親啼哭。

  故鄉牟河壩是洪雅縣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村,那時物質匱乏,小孩子穿破衣破褲幾乎是家常便飯。那天母親聽說後,眼睛有點濕潤,從屋角裏端出簸籮,就着那盞昏黃的煤油燈,拿起針線替我縫補褲子。於是我開始關注起這個簸籮來。母親的這個針線簸籮是竹篾條編織的,美觀好看,邊緣被磨得油光滑亮。裏面裝着針線、剪刀、黃銅頂針、碎布片等,雜七雜八,卻被碼得整整齊齊。

  母親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用指尖把線頭捻得尖尖的,捏起針,輕輕一送,便將線頭穿過了細小的針孔,找出顏色相近的布片剪好貼在破洞上,中指套上那枚黃銅頂針,頂着針尾,扎進厚實的粗布,一針一線地縫補着。小時候,我們的衣褲從來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衣肘破了洞,褲膝磨了口,母親就替我們縫補。母親的針腳細密又勻稱,如果不細看,根本看不出是補丁。她納的鞋底,針腳密密麻麻,橫豎對齊,每一針都扎得很扎實。

  我正胡思亂想,忽見母親不小心被針扎了手指,眉頭皺了一下,我正要叫她包紮,母親瞟我一眼,要我好好睡覺。接着用嘴唇輕輕吮一下手指,又繼續走線。我知道那些在母親手指間上下翻飛的針線活,隱藏着生活的艱辛和對我們的疼愛,於是和小夥伴玩耍時,總是盡量護着衣褲。

  後來參加工作,日子慢慢好了,再不用母親熬夜縫補。可每次回到老屋,看見那隻被擱在牆角的針線簸籮,心裏依舊會泛起暖意。因為那是童年的溫暖,是刻進骨子裏的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