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果賓治/習慣了一個髮型師\羽羊

  有些習慣,習慣了就不願改變。譬如髮型師。

  習慣了一個髮型師,不必每次都要重複回答一些問題:想怎樣剪?要不要留「的水」?想「偷」多薄?分不分界?要染髮嗎?要電髮嗎?那些問題,答案如一,因為你未必需要經常換髮型,甚至情願一直保持同一個髮型,只是日子會過頭髮會長,又不得不剪。

  習慣了一個髮型師,你可以安心地讓他揮灑自如地搖擺剪刀,手舞足蹈,那是一場為你揮別煩惱絲的表演,觀眾只有你,也只能是你。他對你的頭髮瞭如指掌,都剪過十次、二十次、五十次了,即使你的髮量可能漸漸減少,白髮愈來愈多,他總會很有技巧地讓你保持一貫造型。

  習慣了一個髮型師,他就是你其中一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剪髮那半小時、一小時裏,你們聊過無數話題,轉工了、搬家了、畢業了、失戀了,你的貓貓叫小灰,你討厭的上司叫Alice,你喜歡爬山跑步做瑜伽,你最近到過韓國旅行轉換風景。你們未必很投契,你們的喜好根本不同,除了髮型屋,你們不會在別處見面,但他總會靜靜地聆聽你,你也很輕鬆地聊東聊西,別人的是非、自己的糗事、對未來的想像,反正他跟你的生活圈子離得很遠很遠,那是一個安全距離。

  習慣了一個髮型師,他也跟你一起成長。他胖了,他換另一家髮型屋了,你願意從觀塘到銅鑼灣找他剪髮,也願意為他遷就時間,周日客滿,改周一剪髮吧;只能剪周四、五?沒關係,到時見。

  直到某一天,他轉行了,不再拿起剪刀。你一開始可能會手足無措,沒了他,我要到哪裏剪髮?好不容易找到另一位較合得來的髮型師,起初難免比較,但日子久了,你還是會漸漸習慣他,就像之前那位髮型師。他的手勢跟之前那位不同,甚至為你剪了一個新髮型、新形象,你愈看愈覺得不錯,原來自己也可以長這樣。

  才發現,原來之前那位髮型師,為你剪的,不一定是最適合你的髮型,只是你最習慣的髮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