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力人民幣」構想與嘗試


  傅臨 經濟學博士、經濟學家

  在2026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西南財經大學大數據研究院院長寇綱建議積極推動「電力人民幣」落地。伴隨着中東局勢持續緊張,全球能源供應與石油美元體系同受衝擊,電力人民幣的概念也值得引起進一步重視。

  電力人民幣並不是新的數字人民幣形式和獨立結算體系,而是以資產證券化憑證和數字人民幣為支撐,以海外能源基礎設施投資和新能源電力消費場景為依託,面向全球能源領域的人民幣國際化創新機制,是整合光伏、算力、新能源汽車為「低成本能源+新質生產力」的國家級解決方案。

  「石油美元」的本質是能源定價權與金融結算權的共生。在數字時代,算力是生產力,而電力是其最為重要的基礎設施和底層架構。當前的代際更替並非偶然,在碳中和願景下,化石能源的權重正在縮減,而電力作為二次能源,其標準化程度與可再生性使其更符合未來數字文明的底層需求。

  中國憑藉特高壓、智能電網等世界領先的電力基建與龐大的算力規模,實際上已經完成了電力和算力的實物信用積累。這種規模優勢足以支撐一種以電力為物理壓艙石、以產業鏈能力為信用基石的新型結算體系。如果說石油美元錨定的是消耗,那麼電力人民幣錨定的則是生產效率與智能化的增量。在國際結算的長期慣性下,美元體系擁有強大的路徑依賴。因此,電力人民幣落地的主要矛盾與關鍵障礙並非技術可行性,而是信用與制度等方面的博弈。

  香港可成應用場地及結算試點

  筆者認為,電力人民幣更為現實的發展路徑應依託於「場景先行」:在區域性算力結算試點中,可以將香港作為離岸算力租賃的結算中心,利用人民幣計價提供差異化服務;在東南亞或中東的新能源項目中,可以考慮直接推行以人民幣計價的基建與運維服務。這種路徑與現有的跨境貿易結算、數字人民幣試點可實現深度銜接。將電力與算力作為「數字資產」寫入智能合約,利用數字人民幣實現即時清算,從而規避傳統結算體系的制度冗餘。

  不過,電力難以儲存、長距離損耗等物理特性,決定了其難以像石油那樣通過簡單的「桶」來標準化。因此,電力人民幣的最佳錨定物不應是原始電量,而應是電力驅動的算力。筆者建議,標準化機制應採取成本和溢價的雙重邏輯:一是反映中國電力供給的低成本優勢;二是通過算力的全球化交易,建立一套反映算力效率的定價指數。這種計價單位一旦被廣泛接受,就意味着中國在出口硬件設備的同時,實際上也在出口人民幣的信用。在這種情況下,正正需要香港發揮國際金融中心的定價功能,建立一套公開透明、反映中國成本優勢且具備全球普適性的算力指數體系。此外,跨國資產的跨境抵押與處置在法律層面尚存真空。需要利用香港的普通法體系,先行設計出一套可信的資產證券化法律框架,為電力人民幣資產提供合規出口。

  人民幣及中國電力標準互促國際化

  在目前能源危機之下,新興經濟體更需要的是能穩定運轉的電網和實實在在的算力,可以說,這種物理信用構成了人民幣國際化差異化競爭的護城河。在筆者看來,中國通過新能源基建出海,將人民幣的使用嵌入到這些國家的數字底座中。當一個國家的能源生命線與算力底座均基於中國標準與人民幣融資時,其貨幣選擇將具有極強的黏性,實現了產能的出口與制度信用的延伸。若要構建電力人民幣大循環,其核心節點可能將轉變為提供新能源原料的資源國、作為技術與算力中心的中國,以及東南亞、中東、非洲等數碼化轉型市場。中國在此循環中扮演的雙重角色至關重要——既是對原材料需求意義上的最終消費國,更是對電力和算力賦能的技術與資本輸出國。這種角色差異意味着人民幣國際化將擺脫單純的結算貨幣功能,進化為連接生產要素的貨幣功能。人民幣將不再僅用於買賣商品,而是作為獲取核心技術能力與基礎生產資料的通行證。

  考慮到地緣政治與信用的重塑仍需時日,電力人民幣短時間內能完全替代石油美元的想法更多地只是被高估的論述和幻想。但筆者預計,未來三年至五年,跨境綠電交易和離岸算力租賃將有望成為人民幣計價的活躍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