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第一次植樹
李新泉
記得上小學時第一次參加植樹勞動,在一個山坡上,帶隊老師讓我們先做了標記,再挖樹坑。大家努力幹起來,此時鍬鎬與土石碰撞的脆響,夾雜着歡快的說笑聲,在春風下演繹成一曲奇妙的交響樂。
我們正忙亂地挖着,一位老園丁走了過來。他看着我們挖的那些坑,搖了搖頭,親和地笑道:「孩子,樹坑不是盛水的茶碗,它是樹根的房屋,根深才能葉茂。」他接過一把鐵鍬挖下去,再用腳一蹬,鍬頭便深深沒入土中,那動作沉穩而流暢,彷彿不是他在用力,而是土地自身在歡迎那鋒利的親吻。「深度要過膝,寬度要容得下根鬚舒展,根鬚舒展了,樹身才能站得直、長得高,將來才能抵得住狂風暴雨的打擊。」
坑挖得差不多了,老園丁又耐心地用鐵鍬將坑底的硬土塊搗碎,還用手撿出石子和瓦礫。接着,園丁選了一株筆挺的樹苗,小心地放入坑中,讓我們扶好,並叮囑道:「一定要扶正,現在歪了一點點兒,將來可能要歪一輩子。」然後是培土,先回填細碎濕潤的熟土,輕輕壓實,讓根鬚與泥土親密無間,再覆上表土。
這時正好有同學提來一桶水,園丁把水桶向樹根傾斜,說:「這第一次澆水,叫定根水,要澆透,就像交朋友,要真心實意。」水滋滋地滲下去,那樹苗微微顫動着,彷彿一個站穩了腳跟的孩子,開始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老園丁直起身,撫摸着小樹苗的腦袋,語調紓緩地說:「咱們今天種下的,不止是一棵樹,是十年後的蔭涼,是二十年後的鳥窩,是三十年後的風景,是留給後來人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