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惜物「哲學」
孫玉曄
我是80後，經常對家裏的物品「斷捨離」，信奉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但母親生於五十年代，家裏兄弟姐妹八個，從小缺衣少食，讓她早早養成惜物的習慣。即使後來的生活條件好了很多，也沒改掉。
我懷孕時穿了條孕婦褲回老家。聊天時跟母親說，等生了孩子，這褲子就沒用了，得扔了。母親摸了摸我的褲腳，小聲說：「這麼好的褲子……扔了多可惜。」她兩手抖了抖自己的肚腩，臉上露出羞澀的神情：「我的肚子都快趕上你的了，等你不穿了，就給我吧。」我認真看了母親的褲子注意到，為了裝下大肚腩，她的褲子比體形大兩個碼。孕婦褲腰身肥大，褲腿貼身，簡直是為她量身訂造。
母親對水也極盡節約，村後就是河，從來不缺水，可她用水總是精打細算。平時洗碗很少用洗潔精，遇到油膩的碗筷，才在手心倒一點點，搓出稀稀的泡沫，洗完直接倒掉。那些帶着油星和飯渣的洗碗水，會被倒進一個專門的水桶，滿了就提到家門口的菜地裏澆菜。她總說，油水是最好的肥料。
母親沒上過學，卻對紙筆有種天然的敬畏。她從不允許我浪費紙，自己更是惜「紙」如金。多年來，家裏的餐桌一角總放個硬紙盒，裝滿用過的紙：我上學時的作業本、撕下來的過期日曆、商品的包裝紙、廣告宣傳單……只要還有空白地方，她都整整齊齊收着。
古人說「惜衣得衣，惜食得食」，母親的惜物「哲學」非常樸素：還能用的東西就不能扔。對母親來說，惜物更像一種成全，成全一件物品走完它該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