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 梁醒波學戲
沈西城
新春期間，友人談起昔日電影丑生，我立刻想到梁醒波（波叔），離開我們已45年，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笑破肚皮。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任職TVB，有日在餐廳，有幸遇到波叔，聊了大半天，幽默、熱情，刻骨難忘。回憶往事，他跟我說在新加坡出生，9歲時，兄長帶他回老家南海佛山，讀了兩年「卜卜齋」。來港後，又在夜校唸英文，性好動，不喜讀書，時常逃學，唯一的興趣便是學戲。父親也是演戲劇的，卻不贊成他學戲。17歲時，梁醒波回到新加坡，父親見他如此沉迷粵劇，答應讓他跟一位前輩學了一年多。波叔啜了口咖啡︰「沈西城，說學戲，其實也不是太難學。只要多看、多做，有決心不怕艱難，就成了。不但要做得多，而且要錯得多，可不是故意做錯，而是放膽去錯。師傅看到你的錯，才會給你指正。」引申起來，做得多，錯得多，便會得到更多經驗，做錯的機會自然減少了。波叔學戲經驗，足為後學效法。
梁醒波第一次踏台板，冷汗涔涔，到第二天跑龍套，就不怎麼害怕了，信心滿滿，決定做下去。平日又學又做又唱，功多藝熟。「我的粵曲唱得有點成績，於是開始上台。」波叔拍了一下胸脯，「初時唱戲，經驗不足，感到慌亂，可幸唱的是古調，死死記住，出錯機會不多。」太平洋戰爭未爆發前，波叔與老馬（馬師曾）在香港一起演戲。波叔說︰「我好佩服馬老大，聰明絕頂，文學誇啦啦，故事講得娓娓動聽，全個戲都服了他。」波叔深受影響，以後唱戲、拍電影，都會引用自己想出來的故事來吸引觀眾 。我笑問︰「波叔，那麼馬老大可不可以說是你的師父呢？」波叔眨了眨眼，蠱惑地回答︰「你說呢？」不脫丑生本色。依我看，波叔從馬老大身上學到的不是唱功，而是招笑的技巧，經自己的演變，成為了日後惹笑的絕活。
波叔不僅是粵劇名伶，也是粵劇改良家，他認為粵劇一場演出4小時太長，「誰有工夫坐在戲院來欣賞呢？！」就跟班主商量，修改劇本，縮短演出時間，令情節更集中、更貫注、有頭有尾；而且還建議在布景、燈光方面改革。後來《仙鳳鳴》的演出，劇本精練，燈光、布景考究，或多或少是受到波叔的啟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