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憑闌處】契仔回鄉記
童心
我決定帶他回鄉下過春節了。這個鄉下,真的是鄉下,因為它遠在千里之外的東北縣城,條件清苦。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一來,每年春節前後,一定是最冷的時候,零下20多度是家常便飯;二來,小縣城幾乎沒有什麼Interest可言,家家戶戶在冬季裏除了喝酒串門,簡直單調得要命。他是個香港的新世代少年——17歲,既少年也青年,能習慣嗎?能喜歡嗎?我沒有什麼把握。
3年前的夏天,在中山公園游泳館,學校派他給一個大型比賽做司儀。平時我跟他說話,他只是點頭或搖頭,頂多就是「嗯」。後來,學校又選了他參加到內地的研學活動,我帶隊,接觸就多了。知道他的童年並不順心,現如今和母親還有姐姐擠在公屋,生活拮据。於是我便在每次課後多留點時間和他聊聊天,有時也會吃個飯。認識他的第一個春節,我為他選了兩件新衣服——這大概和小時候我父母的習慣保持了一致。不過,最主要的還是我見他經常穿的幾件衣服都開始小了,袖口的地方都磨破了。他還是話不多,但那一天,他小聲說:「謝謝乾爹。」我吃了一驚,卻很欣慰地笑了。我說,你媽媽同意?他點點頭。
這兩年,每到暑假,都會帶他去內地走一走,北京、上海、內蒙、廈門……每次回來,他都會寫點東西。他告訴我,他也想成為「寫東西很厲害的人」。他的文字,我不怎麼改,偶爾點撥幾句。看到的確拿得出手的就發給編輯。兩年下來,這小子竟也在《香港文學》這樣的雜誌上發表了幾篇。編輯把樣刊寄給他,他翻了翻就放下了,完全沒有我中學時代發表文章後翻來覆去地看的那種興奮。我問他不高興嗎?他一臉認真地說:「你不是常說一切過往皆是序章嗎?」 (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