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冬


  袁星

  周邊的一切,都裹上了冷色調。冷,是北方冬天的最大特點。那些常綠樹種,那些花花草草,落葉的不落葉的,拘拘束束,在冷風中乾澀、瑟縮着。

  沒有雨雪的冷,是很難令人興奮的。放眼望去,樓房、道路、線路,都僵硬而麻木,看不出任何表情。路邊的行道樹,早就被冬天震懾住了,脫去綠葉後,剩下一樹灰白或暗灰色的枝幹,或者乾癟、或者蒙塵,一聲不吭守在那裏。

  高高低低,粗粗細細,平平淡淡。不曉得行道樹們在想些什麼,但不管它們如何想,都只能靜靜地待在原地,逃不得、躲不了,隨時準備着迎接一場場風霜雨雪。它們感染了空氣中冬的冷峻,淡然而立不言不語。就算還綠着的冬青、黃楊和女貞樹,色澤也暗了許多。那種綠是含蓄的,是收斂起了精氣神的。它們的枝葉畏手畏腳地縮着,顯得不太自然。

  公園裏的綠植,比農村山野中的略微精神些。那些植物,有高樓大廈環繞,能阻隔住不少寒風侵襲。城市裏人口密集,有供暖,人流車流量也大,整體溫度比農村總要高一些。只不過,寒風呼嘯或氣溫驟降時,城市的冬天也一樣清冷。

  北方的冬天,陽光溫煦的大晴天,可以去城市街道的商舖和小吃街逛逛。熙攘、人聲和美味沸騰着,感覺就不那麼冷了。混雜了騰騰熱氣的諸多味道,透過人流、車流,擠出街巷鬧市,跑到跟前,冷氣就會被逼退不少。若回農村,或去山野中,冷歸冷,也是有好去處的。選個風小有陽光的中午邀上哥們兒一起,到光禿禿的山野中尋覓些喜歡的石塊或植物,比如枸杞樹、比如野丁香,再比如連翹花,都是可行的。冬天,樹葉落盡,枝幹稀疏,找尋這些,視野比春夏秋開闊。

  冷,不光凍人,也凍山、嶺和路。原本鬆軟的田間地頭,踩上去硬梆梆的。原本柔韌的果樹枝幹,摸上去也糙且冰。到野外走走,處處顯荒蕪。那種荒蕪,是乾燥的、凌亂的、黃褐色的,卻也是熟悉的。每年冬天,沒雨雪的時候,野外都這樣。棲身或行走在其間的鳥雀們,突然從身旁飛起,叫或不叫,劃出一道弧線離開。

  到山上找石塊或枸杞樹,得選個無風、少風的晴天。村子坐落的位置,緊靠着山嶺。到山上隨便逛逛,就有可能遇上三兩塊形狀奇特大小合適的石頭。帶回家中,配上花草,當做盆景,也挺雅致。野生的枸杞,也有不少。那些沒被削割過的,年歲一長,粗壯有型,拔出來養到花盆中,有花果枝葉也有蒼勁體態,入眼入心。

  小鎮的集市,只要別太冷,還是蠻熱鬧的。攤位擺在地上,或路邊,一個連着一個。好點的地段,甚至有些擁擠。賣的東西,一點也不比大超市少。集上,有理髮的攤位、賣衣服的攤位、賣農具的攤位,還有賣炒菜和羊湯的。蔬菜、調料、水果、煙酒、雞魚肉蛋、兒童玩具等,更是一樣都不缺。更多時候,大多數人,都是去飯店吃飯、去超市購物。冬天的冷,無法堵住飯局的美食誘惑,也無法拒絕購物者的熱情。室外冷,室內卻是暖的。吃個火鍋,喝杯小酒,買些想要的東西,寒冷就遠了。如此,即使踏雪而行,身心也暖烘烘的。

  雪花的潔白,梅花的紅艷,如同冰晶遇上火苗,蓬蓬鬆鬆到一起,堪稱絕妙。冬天,踏雪尋梅的場景,常被想像到,卻沒真正經歷過。

  我工作和居住的地方,沒有梅花。老家那邊,在一個堂弟的院中,近路邊處,栽有一棵兩米多高的臘梅,開淺黃色瘦長形單瓣花。回老家,碰巧遇上花開加雪落時,會瞥幾眼。那白和黃的搭配,冰冰涼涼的,有些單薄,視覺衝擊並不強。稀罕的,是雪和花同在。明知不是,也虛虛地當一回「踏雪尋梅」吧!冬天,還是家裏更舒服。空調一開,寒冬立馬被暖春替代。外面的寒冷,湮滅了絕大多數綠色。特別是雪後,一切都換成了白。咫尺遠的陽台上,一盆盆綠植,綠的綠着,開花的開着。紅橙黃,藍靛紫,綠油油,色彩紛呈,生機滿滿。

  甭管陰晴,忙裏偷回閒。捧一本書,泡一杯茶,放一首歌。想看了隨便看上幾眼,想睡了就靜靜地瞇一會兒。四季輪迴,暑往寒來,冬天就該有冬天的樣子。寒和冷,風和霜,冰和雪,都是饋贈。在北方,冷是冬天之必然。有時間了,穿得暖暖的,逛逛街,爬爬山,睡睡覺,陪萬物冷靜冷靜,陪萬物思考思考。冬,也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