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頭趣事

  海樹子

  記憶中最難忘的洗頭是5歲那年的春節。母親往搪瓷盆倒入一小撮洗衣粉,兌入熱開水後用手攪出滿盆白沫。她把我的頭髮往盆裏按,泡沫充滿了整張臉,我嘗到了澀澀的苦味。

  那時家裏拮据,肥皂都省着用,洗衣粉兩毛錢一袋,去污力強,便成了母親的萬能清潔劑。可是洗衣粉洗頭髮會黏髮根,很難沖乾淨,還會結塊,惹來同學的取笑,我哭着鬧着,母親嘆道:「等攢夠錢,咱們也買瓶正經的洗髮膏。」

  這一等就是3年。8歲時,母親拿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從供銷社買回一盒3塊錢的美加淨洗髮膏。紅色塑膠瓶,淡粉色半透明膏體像融化的果凍,聞起來的味道甜香似水果糖,我捧着它愛不釋手。可是它並不好用,膏體稀、揉不出泡沫,沖完頭髮依舊乾澀。我羨慕同桌用的蜂花檀香皂、班長的蜂花護髮素,母親卻指着鏡子說我頭髮比以前亮了,我望着枯草似的頭髮勉強點頭,所謂「亮」,不過是反光罷了。

  最大變化在初中,改革開放讓家裏經濟好轉。母親拎回綠包裝海飛絲,泡沫綿密如雲朵,沖完頭皮清爽得能呼吸。後來日子愈發寬裕,各種品牌輪流登場,我開始挑香味、比成分,母親笑着打趣我愈發講究。

  去年春節回家,母親從舊木箱裏翻出那泛黃的洗髮膏空瓶,輕聲說當年買它,我爸啃了一個月的饅頭鹹菜。我當時鼻尖發酸,那些曾被嫌棄的日子,原來藏着父母最深的愛。

  如今在浴室用洗髮水,泡沫湧起時總想起5歲的洗衣粉、8歲的洗髮膏。從拮据到寬裕,變的是清潔品,不變的是泡沫裏的溫情,那是歲月最暖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