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演出 一個完整體驗 林俊浩跨越生死 聽遠方的歌

●《Song From FAR Away》翻譯自Simon Stephens 同名劇作。 攝影:Thomson Ho
●《Song From FAR Away》翻譯自Simon Stephens 同名劇作。 攝影:Thomson Ho

●《Song From FAR Away》中,哥哥以七封信表達對亡弟及家的情感。  攝影:Mak Cheong Wai
●《Song From FAR Away》中,哥哥以七封信表達對亡弟及家的情感。 攝影:Mak Cheong Wai

●《FAR Away From Song》如同一種回應。攝影:Carmen So
●《FAR Away From Song》如同一種回應。攝影:Carmen So

●林俊浩
●林俊浩

  藝術家林俊浩(Ivanhoe)可說是藝術圈中著名的「斜槓青年」。早年求學經歷橫跨劇場與舞蹈的他多年來一直嘗試跨媒介創作實驗,近年來的腳步更是密密匝匝。早前憑原創音樂劇《大狀王》獲頒「2024北京·天橋音樂劇年度盛典」年度最佳編舞,個人領銜主創的實驗舞蹈劇場《Living Up/ 噏 to Death》與音樂劇《搖滾芭比》又相繼登場,風格迥異,味道獨特。

  2024年起,林俊浩成為東九文化中心首任駐場藝術家,任期完結在即,他帶來最新作品《Song From FAR Away || FAR Away From Song》,以「兩個演出、一個完整體驗」的嶄新劇場形式,邀請觀眾面對生死,為悲傷尋找出口。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受訪者提供

  《Song From FAR Away || FAR Away From Song》中的創作起點,是Simon Stephens的劇作 《Song From FAR Away》,雖說整個作品是由一年前的階段展演作品《So FAR, So...》深化而來,但林俊浩說作品的念頭其實在心中縈繞已久,「和《搖滾芭比》一樣,這個劇本也在我的bucket list(人生清單)上。」

  整個作品不是簡單地搬演,而是新穎地分為同時進行的兩個獨立部分,觀眾至少需要兩晚,才能完整體驗整個故事。

  其中,《Song From FAR Away》翻譯自Simon Stephens的劇作,哥哥以七封書信表達對亡弟及家的情感,亦直面自己的過往人生。《FAR Away From Song》則是全新原創,設想出弟弟對哥哥的回應。「兩部分都是現場演出的方式,但是聚焦很不同。」林俊浩說,「我會形容哥哥那邊比較劇場化,以劇本為基礎,劇本中的語言經由演員讀出來、歌手唱出來,又或是影像展現出來;弟弟一邊則更重形體、影像與燈光,觀眾很像是置身於一個藝術裝置中去看表演。」

  面對失去 給遠方寫一封信

  演出糅合獨白、形體、現場合唱、人聲節奏、電子音樂、即時拍攝、多媒體裝置等多種藝術元素,邀觀眾進入一段沉浸式的旅程。至於先看哪一邊,則由觀眾自己決定。「兩邊的演出,就好像亡者和生者在各自的空間中感應着對方,回應着對方。」

  近10年來,林俊浩的多個演出都以生死為題材,他坦承是由於自身經歷使然。十年間,父母相繼去世,他以藝術的方式梳理自己的心緒,亦尋找面對哀傷的出口。「我想,我們面對家人、朋友,或者寵物的離去,都希望和他們仍有聯繫,這個演出就是在尋找這個互相的感應和聯結是什麼。不是神怪,其實是我們和自己的溝通。我想要找到一種想像也好,讓我們面對哀傷的時候更加有力量,而不只是一種『失去的就永遠回不來』的感覺。生命會向前走。我希望觀眾體驗兩個視角,很獨特的視角。要經過一晚之隔,甚至幾晚之隔,讓他們能消化了,再回來看:會不會有另外一個視點,讓我們可以行得更好?前進得更好?」

  虛構出弟弟給哥哥的回信,打造一個對原劇本的回應,靈感亦來自林俊浩的親身經歷。媽媽走後,有朋友和他說:你要寫封信給你媽媽。他當時去了德國杜塞爾多夫Tanzmesse國際舞蹈博覽會,後來為了散心繼續旅行,到烏帕塔去看「祖師奶奶」Pina Bausch的藝術據點,在當地著名的懸掛式單軌列車中,他鄭重寫下給媽媽的信。「我畢竟是藝術家嘛(笑),還是要追求一種浪漫的儀式感,要找到一個對的地方,來做這個事情。我由站尾寫到站頭,然後下列車,在河頭放走了這封信。沒多久,我還在歐洲,朋友哭着打電話給我說,媽媽收到我的信了。」他沒有深究整件事背後的冥冥不可說,但從此之後,他好像找到一個方式來感應媽媽,「就好像她還以另外的形式存在着,不斷地給我不同的禮物。」

  於是這次作品中,弟弟也給哥哥寫了回信。「對我來說,是給觀眾一個出口,不是走了就走了,不是失去了就失去了。可能有些東西,不是很具象,不是很physical,是種暗暗的回應,而你是否感受到呢?或者在你的生命軌跡中,有些東西出現可能是在回應你,而你又是否見到?是否在意?是否將它變成一個美好的回應呢?這是我們的某種覺察。」

  創作是療癒 也是對觀眾的照看

  對於林俊浩而言,創作當然是療癒的過程;而將作品分為兩部分呈現,並冒險地需要觀眾分開兩次重返劇場才能完整體驗,是出於藝術考量之餘,亦是對觀眾的照看。「看生看死還是要分開的。」他說,這種區隔如同一種儀式感,讓觀眾在這段旅程中得以緩衝,逐漸安放自己的心靈。「在這個議題中,我覺得我要照顧觀眾,不能推大家去一個深淵。而我們也有各種安排,哥哥這邊我們會派一杯Gin Tonic,就好像給大家出口,有一些能量去安慰大家。這些都是一些小小的『救生圈』——我們都要落大海了,但是有救生圈給大家。」

  「通常我們會覺得哀痛是一件很孤獨的事情,每個人看生死都不同,好像是種各自修行。」但劇場的美好在於讓我們得以陪伴,「我想要透過一個這麼沉浸的設置、一個如此經驗的過程,讓100多人坐在一起去經歷一個事情。就算我和你的故事不同,我們的悲傷不同,但好像又能找到某些相似。其實,不是想像中那麼孤獨,我希望給觀眾這種感覺。」

  在大埔火災後,演出這樣一個作品,對林俊浩而言,亦有着某種冥冥中的注定。「我總覺得每個作品都是生得逢時的,我會覺得這個作品也是一個回應——我們有一個地方去正視悲傷、面對悲傷,而不是避開。很多時候我們的本能是避開,但我這十年的經驗是,如果有時太避開,情緒可能會更難過。」

  在東九的大堂中,演出特別設置了參與式展覽「寫一封信給遠方的人」,邀請觀眾於兩個特別設計的私密空間中,透過耳機重溫《So FAR, So...》 階段展演裏呈現過的部分書信,亦可以為遠方的人寫下自己的隻言片語。「我們已經收到大概有100封信了,我覺得現在香港人很需要有這樣的出口。」他說。

  讓科技有生命的流動

  作為主打藝術科技的東九的駐場藝術家,林俊浩當然善用此場地的各種科技裝置來打造作品。他強調藝術科技不應為做而做,所有的科技運用都應以作品為本。

  「我很喜歡用影像、現場拍攝等技術,所以從畢業到現在,我的作品中都很多live feed video,很多互動。所以到這裏(東九)就像回家。」他笑道,「我覺得所有的東西(技術、媒介)都可以看做是一個身體,以編舞的看法來說,我也是在編一個物件的流動。用影像,讓影像流動,也是出於一個編舞的想法。所以對我來說,正正做藝術科技,不能當媒介與設備是死的。是,它是沒有生命的,但怎麼讓它有溫度、有個性,就在於你如何看待它。」

  17歲進入演藝學院,林俊浩先修戲劇,後又轉修現代舞,「當時我已經很喜歡多媒體的東西,所以我總覺得劇場不光是戲劇,於是又去讀了舞蹈學院。看了很多外國編舞和導演的作品,發覺原來那麼不同的媒介可以放在一起,我很喜歡。我好像找到我想要講故事的方式,找到了那種愛。」後來到荷蘭鹿特丹Codarts藝術大學舞蹈學院學習,又曾到瑞士蘇黎世藝術大學(ZHdK)任駐校藝術家,林俊浩的視野打得更開。

  回到香港後,他遊走於不同界別,涉獵各種創作,商業演出、人聲合唱、古典音樂、音樂劇、歌劇、前衛劇場……一路走來,他形容自己有過迷失,有過痛苦,但逐漸找到自己的聲音。「今年我40歲,感覺是剛剛好。」他說,「中間當然有挫敗,在香港做跨界別創作真的很難,因為大家都分得很細。舞蹈圈會說你不是做戲劇的嗎?到了戲劇圈會說你不是跳舞的嗎?永遠這樣定義你。我有點點覺得好像是被大家都排除出去。但是來到近年,整個世界也好,內地也好,都在追求一種跨媒介、跨界別的氛圍,那香港也不能不追,所以現在我感到舒服很多。」

  回看自己的作品,林俊浩坦言中間跌跌撞撞,有的作品表露心跡,有的作品則因為各種委約壓力有了討好與妥協的束縛,「不是很自己」;還有些創作,只是用自己「最尖的刀」去服務別人的作品。到了《Song From FAR Away || FAR Away From Song》,他好像能大口大口地暢快呼吸。「這個作品,從最初我自己寫proposal,到我自己的公司操刀,真心純粹很多。我會覺得,這個(作品)就是我,是我由心而發的決定。」

  《Song From FAR Away || FAR Away From Song》

  日期:即日起至1月31日

  地點:東九文化中心形館、創館

  具體場次時間請參考:https://qrs.ly/lmh6z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