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由個人到集體的舞蹈書寫
2025年西九自由舞藝術節中，壓軸節目《叢林》頗為特別。這部作品由韓國編舞家金成用構思，運用了在韓國國家當代舞蹈團擔任藝術總監期間所研發的動作研究方法——「Process Init」。這套方法不僅是舞蹈技巧的探索，還帶有哲學性的思考：如何讓「某物」（it）真正「融入」（in）舞者的身體，並在舞者的自我感知、身體以及與編舞者的交流中，生成獨特的舞蹈語言。
「Process Init」的核心：身體的傾聽與生成
「Process Init」包含三個重要步驟。首先是舞者聆聽自己的身體，這是一種回歸本源的過程，舞者不再由外在的編舞指令開始，而是從內在的呼吸、肌肉、感官出發。其次，舞者的身體環境會自然生成動作序列，這些動作被稱為「細胞動作」。如同細胞般，它們具備轉化、變異、分裂的潛能，能夠衍生出無限的可能性。最後，我覺得頗為特別的是分享一環，金成用很強調舞者與編舞者在創作前後的交流，深入討論，了解彼此的想法。而《叢林》正是這套方法的具體實踐。
簡約舞台 聚焦身體
《叢林》舞台極為簡約，沒有繁複的布景或道具。如此，觀眾的目光自然聚焦在舞者。十一位舞者能量飽滿，各自展現出獨特的特質與狀態。他們的舞蹈既是個人的獨白，又在某種層面上形成整體性的呼應。由於是舞者聚焦於各自的身體發展動作，結果舞者之間幾乎沒有直接的接觸。每個人都像在自己的叢林中獨舞，而十一個人的叢林又共同構成了一片更廣闊及多層次的景觀。觀眾在觀看時，既能感受到舞者的個體性，也能體會到集體的氛圍。這種張力，正是作品最迷人的地方。
雖然舞者之間缺乏明顯的交接或互動，只有偶爾的擦肩或扶持，但觀眾卻能感受到某種默契在流動。舞者的獨舞並非孤立，而是彼此之間的共振。這種微妙的連結，使得整個作品呈現出一種和諧的氛圍。
舞者巧妙地利用西九自由舞藝術節大盒演區的空間，尤其是兩側的出入口。他們的進出營造了段落之間的流暢與自然。觀眾彷彿置身於一個不斷生長、延展的空間，舞者的身體在其中自由流動，形成一種有機的節奏。
禪意與「東方」的標籤
《叢林》是純舞蹈演出，甚至沒有平常所謂的高潮段落或戲劇性的轉折。這樣的設計或許讓部分觀眾覺得平淡或難以理解，但這也是它吸引的地方：邀請觀眾放下期待，單純地感受舞者的身體與能量。
編舞金成用曾提到，在歐洲，許多人為這部作品冠上「亞洲」或「東方」的標籤。這樣的觀點或許帶有文化上的投射，但《叢林》確實散發出一種東方細緻沉靜的底蘊。舞者的動作不刻意、不炫技，而是如流水行雲般自然。觀眾在觀看時，容易進入一種渾然忘我的境界，彷彿置身於靜謐的森林，感受身體與空間的呼吸。
《叢林》不是一般以展現舞者技巧、能耐或編舞技法的作品，而是將舞蹈還原為最純粹的身體表現。十一位舞者各自的獨舞，構成了一片大叢林，觀眾在其中看見的是身體的多樣性與可能性，以及舞蹈可以是一種持續的流動、一種存在的狀態﹐讓觀眾得到不一樣的經驗。
●文：聞一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