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舉辦趙無極亞洲首個大型版畫回顧展 無問東西 走進華人抽象大師 版畫世界
作為20世紀中後期在世界畫壇聞名的抽象藝術大師,趙無極的油畫作品常以天價成交,因為他是彼時歐洲藝壇明星中少數的華人,所以他中西交融的大尺幅油畫,在如今市場屢屢被傳奇價格照見。事實上,版畫創作亦佔據他創作生涯的重要部分,甚至更能看到他心中的中國情。亞洲首個聚焦趙無極版畫作品的大型回顧展「趙無極:版藝匠心」現正於香港M+博物館展出,近180件畫作回顧趙無極50年版畫創作歷程,見證其從具象走向抽象的創作歷程,以及版畫作為他藝術創作的試驗場,如何搭建起連接中西的美術之橋。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雨竹
此次展覽由M+與趙無極基金會共同策劃,展出版畫皆來自趙無極遺孀、趙無極基金會董事會主席兼主策展人弗朗索瓦茲·馬爾凱早前對M+博物館的捐贈。此外,還包括趙無極的女兒趙善美向M+捐贈的精選作品,並輔以來自多個博物館及私人收藏的50餘件繪畫、版畫、書籍及紙本作品。
M+希克策展人武漠是本次策展人之一,她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時分享了此次聚焦趙無極版畫作品的原因:「首先是M+去年獲趙無極遺孀——弗朗索瓦茲·馬爾凱捐贈逾220幅獨立版畫和試版、逾24本圖冊和畫集,以及有助展示趙無極在版畫和書籍製作方面大量工作的相關材料。作品橫跨趙無極近半個世紀的藝術生涯。而早在2022年,趙無極之女趙善美就向M+捐贈了12件父親的作品,包括9幅版畫、兩幅油畫和一幅水彩畫,創作年份最早為1945年,最晚為2005年。這兩筆捐贈構成了此次展覽的基礎。」
另外,趙無極作為一位極具影響力的戰後藝術家,在其有生之年與很多跨界別人士進行了多方面合作,武漠指出,這與M+的願景脗合,「趙無極在亞洲幾乎是家喻戶曉,但我們對他的大部分了解還是僅限於藝術市場上的油畫,以及他的作品又創造了什麼天價。這次我們希望讓觀眾看到趙無極多姿多彩的創作生涯,尤其是他在版畫方面的成就。」團隊也希望觀眾能夠透過趙無極實現的,以版畫、書籍、詩歌為媒介的互動,更全面地了解趙無極作為抒情抽象繪畫大師的成就,以及他對圖像及文學、圖像與詩歌之關係的理解。
從甲骨文到抽象狂草
整個展覽按照趙無極創作版畫的時間歷程,設置三大章節。第一章「初遇版畫」呈現趙無極初到巴黎時,對其在中國就已嘗試的現代主義主題與表現形式的探索。1948年,趙無極與妻子謝景蘭抵達法國南部,融入巴黎的藝術圈,經當地友人的介紹,了解到版畫創作技法。次年,趙無極開始創作版畫,今次現場展出的《有新月的風景》,是他早期的版畫作品,畫中具象呈現樹、月等,為趙無極遊歷所見。「這一時期趙無極的創作受到西方現代主義影響,描繪相對具象的元素,如田園風光、人體、靜物等。」武漠說。
趙無極持續探索版畫之際,漸漸發現「外在世界所給予的一切已不能滿足我」,轉而運用視覺的方式呈現大自然的力量與內心的幻想,他自述:「靜物與花朵已不在,畫面出現的是一連串難以解讀的想像書寫。」武漠則解讀道:「他那時經常畫田園風光、城市風景、動物,還創作受馬蒂斯、畢加索影響的人體等。到了1950年初,他受到瑞士裔藝術家保羅·克利的影響,開始嘗試介於抽象和具象之間的畫法,同時引入了他所吸收的傳統中國文化遺產,如甲骨文、青銅器的銘文、漢代石碑石刻等。他把這些內容自如地融為一體,又用現代的、創意性的方式表現在版畫創作中。這也預示了他之後會轉向一個全然的抽象脈絡。」
參展作品《兩棵樹》(1955)和《我倆》(1955)中,趙無極將甲骨文、古文字作為「符號」加入作品,這些不再是文字本身,而是一種增強表現力的視覺元素。「上世紀50年代,趙無極受到保羅·克利的影響,在作品中加入甲骨文字的元素等,再到50年代末逐漸走向抽象,開啟『狂草時期』。」武漠解讀。
第二章「走向抽象」深入探查趙無極漸漸走入抽象語言的過程。隨着技藝日漸成熟,趙無極在「走向抽象」的過程中,運用色彩和線條描繪自然的力量,標誌着他果斷邁向抽象風格的關鍵一步。這一時期,他融合了中國的水墨風格與西方的抽象表現,創作出許多深刻作品。武漠指出,這些作品不只含有西方的抽象形式,也融入了許多對中國哲學的思考,以及對中國美學的理解。
畫是有形詩
趙無極留法期間結識了亨利·米修、哈里·羅斯科倫科等詩人,版畫成為彼此交流的媒介,詮釋了詩歌與視覺藝術「畫是有形詩,詩是無形畫」的關聯。現場展出六件他為羅斯科倫科詩集《Paris Poems》所作的石版畫,多以單色水墨與水彩筆觸呈現詩中的憂傷,並將單車、咖啡店、貓等詩中元素融入創作,生動展現詩畫之間的對話。
策展人武漠指出,趙無極「始終沒有重複自己」,創作上達到了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策展過程中較具難度的部分,是如何恰當展示趙無極參與插畫的詩歌與書籍,以呈現其版畫生涯與書籍創作並行的軌跡。展覽除展出其為書籍繪製的版畫,亦透過立體書籍與冊頁,讓觀眾理解版畫如何豐富文學創作,焦點展品包括《亨利·米修對趙無極八幅石版畫的賞析》、《昔也納廣場》及《圖像的頌讚和論詩》等。
武漠進一步說明,趙無極在法國與許多詩人結為知己,常為其詩集製作版畫插圖,或通過畫廊、出版商接受委任。這些書籍多基於趙無極與詩人間的默契與相互了解,屬於手工製作的收藏級限量作品,且往往未經裝訂。因此,如何在保持書籍質感的同時,輔助觀眾理解法語詩文與圖像的關係,並傳達趙無極的創作意境,成為策展團隊耗時籌劃的重要環節。
在東西間探無限可能
從中國到法國,遊走在東方、西方藝術之間,趙無極曾形容,每個人都受制於一個傳統,而自己則受制於兩個。他在上世紀60年代創作的版畫,不斷通過狂放筆墨展現一種色彩的熱烈,彰顯中國水墨概念與西方表現主義之間的和諧,關注自然界之法則。
正如此次展出創作於1990年代的《無題》包含14種顏色,是武漠很喜歡的一幅大尺寸版畫。左下方籠罩着一團濃密的深色色塊,再延伸至右上方的一片空白,此處留白可為山水畫之意境,而黑色的筆觸則讓人想到用以表現山石肌理的皴法,不僅巧妙運用抽象形狀與顏色,更繼承道家哲學與中國山水畫之傳統。雖無一物,卻蘊含無限可能。
武漠分享趙無極早期所學的石板畫、石刻版畫等的技法,都從西方生發,「他剛到巴黎時,要學習很多東西,而且技法不算熟練;這些原材料也比較昂貴。所以一開始,他版畫裏的顏色不是特別豐富。」進入版畫創作生涯的後期,趙無極的技法,以及其對顏色的感知和實驗也越來越熟練,因此到了1990年代,他已能夠在同一畫面上添加14種配合精妙的顏色。
團隊還在這幅《無題》旁放了一張油畫。「為了這次展覽,我們借了大概13張油畫,與版畫進行對話。」武漠點明,這些作品在形式上有一定共通性,照見趙無極在同一時期穿越不同媒介的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