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難忘童年煙火味


  ●楊澤方

  童年,是一幅被煙火味浸透的四季畫卷。

  春天,烤筍子蟲的香氣瀰漫在廚房裏。母親用鐵鏟從灶膛裏鏟出一些紅亮的木炭倒在灶前的灰塘裏,再把捉來的筍子蟲放上去,再鏟些木炭將其蓋住。幾分鐘後,母親撥開柴灰,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烤得金黃發亮的筍子蟲「絲絲」作響。她用火鉗小心地把它們夾起來,放到小木凳上。我迫不及待地抓起一隻,輕輕一咬,又香又脆。我一口氣吃了七八隻,正要再拿,母親輕輕攔住:「東西分着吃才香。」我便把筍子蟲裝進大土碗分給家人。

  轉眼夏末秋初,灶火邊飄起烤玉米棒的香氣。母親從地裏掰回新鮮的玉米棒子,扯掉棕黃色的長鬚,剝去青綠色的苞葉,露出珍珠似的籽兒,用一根細長的木棍從玉米棒底部插進玉米骨頭裏。接着,她鏟出通紅的木炭鋪在灰塘裏,埋進玉米,煨到七八分熟,又伸進灶膛裏大火快烤片刻。不一會兒,誘人的烤玉米棒就出爐了。母親把烤好的玉米棒從木棍上取下來,放在老舊的小方桌上。我急急地抓起燙手的玉米棒,雙手交替着拍打幾下,拍掉上面的柴灰,便放到嘴邊咬下一口,外酥裏軟,香甜可口,叫人越吃越愛吃。我懶得一粒粒剝,只管轉着圈大口大口啃食。大哥在一旁笑我:「活像個貪吃的豬八戒!」

  秋風送爽時,我也學着母親的樣子,烤起了油蚱母。方法大同小異:炭火墊底,放上油蚱母,再用炭火覆蓋,耐心等候。不一會兒,油蚱母烤好了。我找來一雙竹筷,一夾一個準。我把烤好的油蚱母整齊地擺放在那個熟悉的舊板凳上,吹去細灰,裝進土碗,分給家人。母親放進嘴裏,笑瞇瞇地說:「香,脆,好吃!」我的心裏比吃了蜜還甜。

  待到隆冬,便是烤紅苕的最佳時節。我從雜房的紅苕堆裏挑出幾個光滑飽滿的,洗淨晾乾。母親撥開灶膛邊紅亮的木炭,把紅苕埋進熱灰中,再輕輕蓋上炭火。等到香氣絲絲滲出,母親便小心取出,一邊拍一邊吹,仔細拂去表面的灰。我接過來,雙手一掰,熱氣裹着鮮紅的苕肉湧出。咬下一口,軟糯香甜,暖透心扉。如今回想,嘴裏彷彿還飄着那香香甜甜的味道。

  一縷炊煙,一灶炭火,四季燒烤——那浸透煙火味的童年,就這樣被歲月煨成了永恒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