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仁手記】李杜親如兄弟 為學詩醉眠共被
李白與杜甫是唐代詩壇最為璀璨的雙子星，他們的情誼之深厚，更被後世傳為文壇一段佳話。
天寶初載，二人在東都洛陽相逢，隨後聯袂同遊梁宋及齊魯之地。彼時，李杜年歲雖相差十一載，境遇心境亦大相逕庭：李白初遭賜金放還，狂放中難掩失意；杜甫則正值壯年，躊躇滿志以求功名。儘管仕途心態迥異，卻無礙兩人相知相惜。在杜甫眼中，名滿天下、才華橫溢的李翰林是其景仰之對象；而於李白看來，杜甫則是一位勤勉純真、初露頭角的後生才俊。
某個秋高氣爽之日，李白興之所至，策馬前往魯城北拜訪隱士范十，作為「忠粉」的杜甫自然欣然隨行，並賦詩《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以記。詩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余亦東蒙客，憐君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更想幽期處，還尋北郭生。」詩中可見，杜甫對李白五言詩推崇備至，兩人曾以過客身份問道於東蒙山，日則攜手同遊，夜則同被而眠。這不僅是二人同遊的真實寫照，其中「醉眠共被」一語，更暗藏三個歷史典故，若探究其源，方能體悟杜甫對這段情誼的深切寄望。
首個典故源自《後漢書·姜肱傳》，史載姜肱與二弟仲海、季江，皆以孝行著聞。兄弟三人手足情深，經常同被而寢，同臥同起，極言兄弟友愛之篤。次則典故出自《吳錄》，書載孟仁少時師從南洋李肅，其母恐愛子學養未深，不足以感召賢才，遂特製厚褥大被，冀望孟仁能與賢者同榻共寢，以親近良師益友，沾染其翰墨書香。其三則見於《宋書·朱百年傳》，朱百年與孔覬交情莫逆，百年家貧，其母冬日辭世時僅着粗布單衣，沒有夾棉的衣服，百年為盡孝道，自此不衣綿帛。每逢嚴冬，便至孔覬處借宿，藉酒暖身而後醉眠。待其入睡，孔覬才輕輕為其蓋被。此典故生動展現了摯友間的體貼入微和深厚情誼。
綜上觀之，杜甫使用「共被」及「醉眠」之典故，不僅流露其渴望與李白建立手足情深的關係，更寄託了願與其攜手同行，同被而眠，受這位天才詩人的才華、學養及氣質感染與熏陶的殷切嚮往。
本文探討了杜甫與李白交遊的緣起與深情，至於杜甫如何師法李白，對其詩藝有何具體評價，且待下回分解。
●伍鈞鈞博士 香港樹仁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助理教授、副系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