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徽在Solo中與自己對話

●西九「單人表演藝術節」:黃大徽《W. T. F.》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西九「單人表演藝術節」:黃大徽《W. T. F.》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西九推出「單人表演藝術節」。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供圖
●西九推出「單人表演藝術節」。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供圖

●《B.O.B.*》早年於歐洲巡演時的珍貴三色宣傳照,取自作品當年海外巡演第一站—巴黎法國國家舞蹈中心的演出。   黃大徽供圖
●《B.O.B.*》早年於歐洲巡演時的珍貴三色宣傳照,取自作品當年海外巡演第一站—巴黎法國國家舞蹈中心的演出。 黃大徽供圖

●2010年,《1+1》於巴黎卡地亞當代藝術基金會演出。  黃大徽提供
●2010年,《1+1》於巴黎卡地亞當代藝術基金會演出。 黃大徽提供

●2016年的《春之祭》。黃大徽供圖
●2016年的《春之祭》。黃大徽供圖

  西九「單人表演藝術節」本周末正上演香港舞蹈家黃大徽「石破天驚」的Solo(獨角戲)《W.T.F.》。題目延續黃大徽一貫的幽默跳脫風格,展現他60歲後回望人生的感悟自述。黃大徽說,這個個人作品如同一次「關於結束的練習」。他以幽默口吻,回望自己30多年來的創作歷程,亦坦誠講述舞者如何面對衰老的命題。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說起「單人表演」,舞蹈家黃大徽也許算是某種「Solo達人」?他半路出家,大專一年級時才開始學舞,沒有童子功,也沒有技巧高超的完美身體,卻憑藉着對藝術的好奇獨闢蹊徑,其獨舞作品往往形式輕靈,思想卻深邃,有着獨樹一幟的藝術風格。

  還記得十多年前第一次訪問黃大徽,看他在社交媒體上用簡練語言寫自己發現的舞蹈作品,再看他代表作《B.O.B.*》的影片片段,直覺得這個人跳脫、幽默,又敏銳直率。演出現場不像封閉的空間,倒像是一條綿長的思維隧道,他不斷地拋出問題,能get到的觀眾都不禁會會心微笑。難怪曾有媒體評論說:「如果周星馳是一個舞者,他很可能會像黃大徽。」

  從《B.O.B.*》到《W.T.F.》

  回顧黃大徽的作品軌跡,獲得香港藝術節委約的《B.O.B.*》首演後便受邀於歐亞十國巡演,包括巴黎法國國家舞蹈中心、倫敦Sadler's Wells Lilian Baylis Studio及柏林Tanz im August舞蹈節等藝術重鎮,為黃大徽打開了新世界。「如果沒有《B.O.B.*》,我的路會很不同。某程度上,這個作品在外面得到的認可和邀請,令我回到香港後多了一些機會。對我來說,我不是演藝學院出身,沒有network,好像一直是在舞蹈圈的邊緣,這個作品令人對我好奇,而其巡演的過程也讓我看到外面很多東西,這很重要。」他說。

  跟隨作品,黃大徽的足跡遍布世界各地。2009年創作的《1 + 1》則於東京首演,其後於巴黎卡地亞當代藝術基金會及神戶國際舞蹈節演出。2010年他與日本編舞川口隆夫及電影導演今泉浩一聯合創作了《Tri_K》,後於歐亞及南美七地進行了巡演。

  2016年,黃大徽完成了每個舞蹈家的必經之路——挑戰《春之祭》。舞台上,錄像裏和真實中的黃大徽兩相對照,一步步拆解舞蹈編創的過程;下半場卻畫風一轉,暗黑暴烈的節奏中四個舞者激烈起舞;不久後,舞作又收束於黃大徽如日常般登台喝水又閒適退場。整個舞作如同原子裂變又歸於如一,仿若展現了藝術家意念成形的全過程,非常個人、純粹。2024年,黃大徽又於香港藝術節演出了與法國當代編舞家Jérôme Bel合作的《Jérôme Bel》,展現這位「觀念舞蹈」大師的創作理念。

  30多年來的舞蹈歷程,就如同是黃大徽口中笑稱的「homeschooling」藝術自學旅程,收穫滿滿、行囊鼓鼓。到了正在上演的自傳式作品《W.T.F.》,標題怎麼如此勁爆?「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做自傳式的作品,一直懸而未決。到了大概60歲時,我心想,『管它呢?別忘記你的英文名字縮寫是W.T.F.!』想那麼多幹什麼?做就做啦!」

  關於結束的練習

  作品的創作過程很有意思。黃大徽分享道,某天,刷手機時讀到一篇講坂本龍一的文章,標題一下擊中了他。「『我們如此熱衷開始,但從來沒有練習過結束』,哇,我如雷轟頂。」他說,「我的這個作品是否也是關於結束的練習?在我這個年齡,什麼東西正在結束呢?也許是頭髮的顏色,不斷失去黑色,得到更多的白色與灰色;對舞者很重要的敏捷的身手也在結束,可能我現在不再能跳獨舞版的《春之祭》。很多東西在不停結束,要怎麼面對呢?」

  結束前,當然要回看過去。「『身邊有如芒酥手,眼前烏璐想回頭。』烏璐是什麼,就是青春嘛。當還有很多青春時,當然是盡量揮霍。到現在就會開始回看、整理,想這些東西和自己的關係。」

  他用口述歷史、live archive與劇場演出三個維度來交叉審視自己的藝術人生。「在舞蹈圈中,我一直將自己看作是較為偏離主流的人,就像我曾說,『郁得唔跳得,講得唔演得』。如果是這樣一個特質,那這30年是怎麼走過來的?」作品上半部呈現他從20歲學跳舞開始的軌跡,下半部則講述現狀,以及如何面對「衰老」。藉着劇場這個空間,黃大徽展示活生生的個人藝術檔案,邀請觀眾進入時空隧道。

  「是我選擇了舞蹈」

  60多年的人生,30多年的創作旅程,如何選擇元素與內容去講述?黃大徽有自己的標準。「比如有些事件,曾經可能讓我背棄舞蹈的,我就會挑選這些節點。」他說,「我整天聽到有些歌手會說:『不是我選擇了音樂,是音樂選擇了我。』然而我覺得,是我選擇了舞蹈。有好多個時刻,我有可能會和舞蹈老死不相往來,但是似乎冥冥中宇宙有其安排,它測試你有多想做這件事。而最終,是我,選擇了舞蹈。」

  他笑言也許因為年紀漸長,愈發覺得某些「陳腔濫調」的表述因為在生活中屢試不爽而叫人咋舌。「例如『天時地利人和』,真的好陳腔濫調,但在生活中,又原來真的如此。」他分享自己有段時間曾病得厲害,找到一個氣功師傅,神奇治癒了他。「我想着他這麼厲害,肯定是洞悉先機的高人啦,於是去問他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成績。還以為會給一些很哲理的回答,結果他說:『繼續做下去啦。』哈?就這樣?沒有什麼東西留給我細味的嗎?結果做吓做吓,有些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對啊,其實除了繼續做下去,沒有其他方法。」

  繼續舞下去。

  舞蹈可以是什麼?

  30多年的舞蹈生涯,對於黃大徽而言,是不停去釐清自己的舞蹈理念。「開頭是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同,例如先天的條件呀,沒有童子功呀;後來很長的時間,是嘗試去擁抱自己的不同——我和別人不同,是否我就不能用舞蹈作為我的partner去做一些東西出來?」

  理解舞蹈,他建議大家轉換視角,「我們是否可以不再定義舞蹈是什麼,而是可以想想舞蹈可以是什麼?」他坦言不會用「好與不好」,「喜歡或者不喜歡」去評判舞蹈,而是嘗試去尋找作品中是否有有趣的地方,「這樣的思考會多很多啟發。」

  他笑言自己的背景「很混雜」,得益於不設限地了解與吸收不同的舞蹈歷史與思潮,「比如上世紀70年代的『後現代舞蹈』,會覺得原來當時的年代是這樣,可以做出這樣的東西哦。到了Pina Bausch,則會去了解德國舞蹈劇場,例如其奠基者Kurt Jooss和『三姐妹』(Kurt Jooss三位風格各異的傑出女弟子),做的東西很不同。我從來不是一個學院派的人。學院派是說你在書院中,課程會編排你要學什麼。我是一個自學的人,我要先對一個東西有感覺,然後就會有好奇,就會去了解這個東西是什麼,而不是像在書院中被餵養。這也許是某種homeschooling,好處是你可以基於自己的興趣去發展知識,尤其是這十多年,互聯網的發達讓你有很多的途徑去認識自己想要了解的東西,如此自學很有趣,而這個過程可以是一直持續的。」

  西九單人表演藝術節:黃大徽《W. T. F.》

  日期:1月18日 下午4時30分

  地點:西九自由空間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