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就要忍受痛苦奔向陽光」 詩歌創作中活出自我 胡楊林藝術團:透析者的詩與遠方

●胡楊林藝術團成員圍成一圈,唱起《和你一樣》。 香港文匯報深圳傳真
●胡楊林藝術團成員圍成一圈,唱起《和你一樣》。 香港文匯報深圳傳真

●藝術團成員在詩集《我的餘生》發布儀式後走出深圳圖書館北館。 香港文匯報深圳傳真
●藝術團成員在詩集《我的餘生》發布儀式後走出深圳圖書館北館。 香港文匯報深圳傳真

  當深圳在周日的早晨放緩節奏,一群特殊的人準時相聚,他們的手臂上有針孔,手中有詩篇。這是胡楊林藝術團尋常的周日,也是80多位「透友」(透析人士之間的暱稱)一周中唯一完全屬於自己的時光。

  每周日上午九點,深圳市龍崗區一間300平方米的活動室裏,一群人的聚會準時開始。12分鐘的八段錦和太極拳,動作舒緩如呼吸;原創詩歌在晨光中分享,聲音或顫或穩;最後他們手拉手圍成一圈,唱起《和你一樣》。

  ●香港文匯報記者 石華 深圳報道

  這一切溫暖的起源,要追溯到香港的一次特殊運動會。2014年,深圳寶興醫院麻醉科主任楊龍剛,帶着十幾名尿毒症患者來到香港將軍澳參加移植和透析人士運動會,那一次,他們斬獲了12枚獎牌。

  起源:從香港運動會到深圳藝術團

  「我們以前都是稱呼他們為『透析患者』,但是香港叫『透析人士』。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稱呼,從這裏看到了香港對人權的尊重。」楊龍剛說,除了感受到香港的人文關懷外,他第一次看到了透析人士展現出的活力與能動性。

  帶着從香港獲得的啟發,楊龍剛決心成立一個腎友(內地稱「透友」)互助關愛組織。想法很快得到了當地政府和寶興醫院的支持,2016年便得到民政部門的批准。但具體做什麼,楊龍剛思考了很久。

  楊龍剛出生在北方,能歌善舞的蒙古族母親,讓他懂得藝術的慰藉力量。最終,他決定成立一個名為「胡楊林」的藝術團,讓藝術升華透析人士的內心。

  2016年11月8日,胡楊林藝術團第一次活動。楊龍剛準備了詩人食指的詩歌《相信未來》。「那天正好8個人,我打印了8份。」他清晰記得每一個細節,藝術團成員彼此之間都互稱為「透友」。

  目前,藝術團走過快十年了,有1,000多名透友參與過,他們有去其他城市的,有病故的。但每周日的聚會從未間斷,活動內容從詩歌朗誦,擴展到八段錦、太極拳、原創分享和合唱,不變的是那份如生命節律般的約定。

  轉折:從「讀別人」到「寫自己」

  2020年,楊龍剛帶着藝術團參加龍崗區朗誦協會演出。舞台上,他們哭着讀完《相信未來》,那是一種嘶吼式的吶喊,台下觀眾紅了眼眶。

  「這個版本的《相信未來》朗誦,既不契合舞台的美感,也不符合朗誦的標準。」深圳語文老師馬睿詩評價道,「但就是這歇斯底里的吶喊,讓很多人看到了他們,看到了他們身上的文字,以及手臂上的傷痕,那傷痕就像一拳打碎的鏡子。」

  馬睿詩建議他們與其讀別人詩歌,不如寫自己的詩歌。從此,她與胡楊林藝術團結下不解之緣,把給學生上作文課的教學設計改一改,教成員們把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都寫成詩。第一次詩歌寫作課,團友們基本上每個人都交了「作業」,也正是這些處女作讓馬睿詩讀到了他們筆下的詩意。

  在「課堂」上,馬睿詩建議透友寫生活中的日常,寫真實的痛苦與掙扎,寫愛與希望。後來大家寫的詩歌都發在群裏,每首詩都會收到讚美與鼓勵,寫詩的人就越來越多。馬睿詩說:「詩在他們的世界裏是傾訴,也是對自身的關照,同時也讓參與其中的我們得到了關於生命的啟發。」

  2022年末,在寶興醫院的幫助下,楊龍剛將成員們的600多首詩歌編輯成小冊子《我們》,這本私下互贈的小冊子,榮獲第六屆紅棉文學獎「優秀詩歌創作獎」。頒獎現場,作家鄧一光深受震撼:「一個病友團隊有27人寫詩歌,這是新大眾文藝的走勢!」他決定做藝術團的文學指導志願者,還牽頭找來攝影師、設計師義務幫忙。

  2025年1月,詩集《我的餘生》正式出版。從《我們》到《我的餘生》,定格了胡楊林藝術團每個靈魂對餘生的熱愛與期許。